第一百一十八章 起争执

第118章 起争执“学生想请夫子讲明规制。末座若该放在墙边，为何地上没有桌脚旧印？若是今日新立的规矩，为何座次册没有写？”

宋青仪看向她。

沈宝珠平日争强，脑子却不慢。她从前把心思全用在衣裳首饰和贵女高低上，容易被几句好话带过去。

如今她开始查规制了。看来侯府那场善堂账，没有白查。

宋青仪道：“座次册只记名次，不记桌椅摆放。”

“既然不记，团团坐这里也没坏规矩。”

宋玉柔转头道：“你怎么处处护着她？她父亲还在查你爷爷。”

沈宝珠道：“查我爷爷，跟她坐哪里有什么关系？”

“你们二房与嫡支不是不和吗？”

“是不和。”

团团坐在桌边点头：“她爹还欠我爹银子。”

沈宝珠瞪她：“你先闭嘴。”

团团捂住嘴。

宋玉柔问：“那你为何帮她？”

沈宝珠看着那张被搬回来的桌子：“我没帮她，我只问规矩写在哪里。”

宋玉柔道：“夫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夫子昨日说，报官要有章程。女学连座次也该有。”

“你拿报官和坐座位放在一起说？”

“不能说？”

宋玉柔被问住。她转向宋青仪，等夫子处置。

宋青仪却没发作。

屋外站着礼部派来的两名女官，名义上查女学教册，实际要看沈团团是否服教。今日若为一张桌子闹起来，传到皇帝耳中，兄长不好交代。

“既然沈团团年幼，需要同窗照看，便坐沈宝珠身边。”

沈宝珠行礼：“谢夫子。”

她坐下后，团团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点心，偷偷塞给她。

沈宝珠低声道：“收回去。”

“你搬桌子累了。”

“上课不能吃。”

“下课吃。”

宋玉柔看见了：“夫子，她们又说话。”

宋青仪翻开书：“都安静。”

宋玉柔只好转回去。

她本想看沈宝珠受罚，结果没人罚。她翻了两页书，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沈团团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她不识字，规矩也学得慢，连桌子都得沈宝珠替她搬。

可不知为何，每次有人挑她的错，最后总会查到规矩本身。她还没闹，别人已经开始解释。

宋玉柔偷偷看了她一眼。

团团正用手指在桌面写字，一笔一画，练的是“饭”。

第三堂课教女红。每人发一块布，练最简单的平针。

团团拿起针，沈宝珠便把她的手按住。

“别乱动。”

“我要学。”

“先看夫子。”

“针会扎吗？”

“会。”

团团把手缩回去。

宋青仪示范完，让学生自己练。

团团捏著针，半天没穿进布里。线从针眼里掉了三次，最后缠在手指上。

宋玉柔已经缝完一排，她拿着布走过来：“你连针都不会？”

团团道：“第一次。”

“我五岁时已经会绣花了。”

“你现在几岁？”

“七岁。”

“那你学了两年。”

宋玉柔一停：“对。”

“团团学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穿针。

这次针穿过布，又从另一面戳回来。针脚歪，线也松，好歹成了一针。

团团举给沈宝珠看：“会了。”

沈宝珠看了一眼：“丑。”

“你的呢？”

沈宝珠把自己的布盖住，她缝得还不如团团。

宋玉柔伸手拿走，笑出声：“你两年前就不会女红，现在还不会。”

沈宝珠把布抢回来：“还我。”

“你这样也配进女学？”

沈宝珠手上一用力，布被扯开，针落在地上。

宋玉柔往后退了一步：“你想扎我？”

“我没有。”

“针就在你手里。”

“是你抢我的布。”

“我只是看看。”

“我没让你看。”

宋青仪走过来：“怎么回事？”

宋玉柔先道：“沈宝珠拿针对着我。”

“我没有。”

“她还抢东西。”

“布是我的。”

两人各说各的。

团团蹲下，把针捡起来。

“团团，你别碰。”沈宝珠伸手去拿。

团团把针放回桌上：“针掉在这里，尖朝下面。”

宋青仪问：“什么意思？”

“宝珠姐姐没有拿针对她。她们拉布的时候，针掉了。”

宋玉柔道：“你帮她说话。”

“我看见了。”

“你们是一家的。”

“你也是夫子一家的。”

堂内又静了。

宋青仪姓宋，宋玉柔也姓宋。宋玉柔叫她姑祖母，还因称呼不对挨过提醒。

宋玉柔急道：“夫子不会偏我。”

团团问：“那团团也不会偏宝珠姐姐。”

“你刚才还给她点心。”

“你也可以吃。”

团团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碎点心，递过去。

宋玉柔看着那半块点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沈宝珠把团团的手拉回来：“不给她。”

“为什么？”

“她说我拿针扎人。”

“她没看清。”

“没看清就能乱说？”

团团想了想：“不能。”

宋玉柔的脸红了：“我以为她要扎我。”

沈宝珠道：“你道歉。”

“凭什么？”

“你冤枉我。”

“谁让你抢布？”

“那是我的布！”

“都住口。”宋青仪打断两人，“宋玉柔先拿沈宝珠的布，有错在先。沈宝珠拉扯同窗，也有不妥。两人各自归座，不许再争。”

沈宝珠没有动：“她还没道歉。”

“夫子已经处置。”

“处置里没有道歉。”

宋青仪看她：“你还要如何？”

“她说我拿针扎她。此事传出去，旁人会说永宁侯府的姑娘在女学伤人。”

沈宝珠看了一眼门外的两名女官。

“我爷爷做错事，京兆府查他。宋玉柔说错话，也该认。”

门外女官互相看了一眼。

宋青仪明白了。沈宝珠不是只在替自己争。她在拿宋家的规矩，问宋家的人。

宋维桢弹劾沈家家教，要求团团进女学。若女学第一日孤立团团，第二日又纵容宋家姑娘诬指沈家伤人，这件事送上朝堂，兄长那封弹劾便成了笑话。

“宋玉柔，道歉。”

宋玉柔站着没动。

“夫子”

“道歉。”

宋玉柔咬了咬唇：“对不起。我没看清。”

沈宝珠收好自己的布：“下次先看清。”

团团又把点心递过去：“你还吃吗？”

宋玉柔气得转身就走：“不要！”

团团看向沈宝珠：“她不饿吗？”

“气饱了。”

“气也能吃饱？”

“不能，她嘴硬。”

团团把点心掰开：“那留一半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