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饿著小孩，不算害吗？

第103章 饿著小孩，不算害吗？老夫人回侯府后，关起门发了好一通脾气。

沈宝珠却没像往常那样附和。她回到自己屋里，把上午从团团那儿拿的点心纸摊开，看了很久。

丫鬟问：“姑娘，您看什么呢？”

沈宝珠把纸收起来：“没什么。”

她想起团团说饿肚子会不高兴。她以前总觉得团团丢侯府的人，今日才知道，丢人的另有其人。

傍晚，沈宴辞带团团从城南回府。

团团手里抱着空碗，走路都有些晃。

沈宴辞把她抱起来：“困了？”

团团点头：“看粥好累。”

“以后不让你看这么久。”

团团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可是团团看着，他们就放米。”

沈宴辞脚步一顿，他低声道：“不是因为你看着，才该放米。”

团团困得听不太明白。

沈宴辞又道：“他们本来就该放。”

团团闭着眼睛点头：“那明天也要本来。”

沈宴辞抱紧她：“好。”

回到偏院，沈忠迎上来：“侯爷，宫里送了东西来。”

桌上放著一只小匣子，里面是皇帝赐下的几样点心，还有一张手谕。

沈宴辞打开看完。手谕很短：城南粥棚核账有功，赏沈团团宫点一匣。

另，冯氏粥棚账册由永宁侯继续核查，三日内呈报。

团团听见点心两个字，立刻睁开眼：“点心？”

沈宴辞把匣子推给她：“陛下赏你的。”

团团打开，看见里面摆着几块精致糕点。她拿起一块，想了想，又放下。

沈宴辞问：“怎么不吃？”

团团道：“明天带给喝粥的小孩。”

沈宴辞心里一软：“这是陛下赏你的。”

团团认真道：“团团吃饭了。他们不一定吃点心。”

沈宴辞没有劝她：“那明日带去。”

团团满意地笑了。

沈忠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热，赶紧低头。

夜里，团团睡下后，沈宴辞继续核账。

这一次，他把冯氏粥棚账、户部底档抄件、翠珍阁附账并排摆开。

几笔银子来回转，最终落点全在冯家。

可那十袋被人半路接走的米，像是故意留下的一处缺口。

沈宴辞在“户部赈济司木牌”七个字旁画了圈。

他没有急着往下写，证据不够。此时咬户部，只会让冯家有机会反咬。

他的目标很清楚，先把冯夫人吞赈济银的事钉死。

第二日，京兆府公示了城南粥棚临时接管告示。

告示写得明白：冯氏粥棚账目有误，涉挪用赈济银，相关人等收押。粥棚照常开设，米粮由官府发放，长公主府督办三日。

百姓围着告示看了许久。有人不识字，便让识字的念。

念到“粥棚照常开设”时，人群松了一口气。念到“冯府补银三千八百两”时，有人当场骂了冯家。

团团站在人群后，听得一脸认真。

她问沈宴辞：“爹，告示上有没有写粥要稠？”

沈宴辞道：“没有。”

团团皱眉：“那要加上。”

旁边何主簿听见，愣了一下，随即对写告示的小吏道：“添一句。每日粥米用量张榜，百姓可看。”

小吏忙应。

团团满意了：“这样就知道有没有米。”

何主簿看着她，认真行了一礼：“沈姑娘提醒得是。”

团团吓得往沈宴辞身后躲：“我只是怕它又变成洗脚水。”

何主簿差点没绷住。

沈宴辞拍了拍团团的头：“话糙，理对。”

午后，沈宴辞将整理好的粥棚账呈入宫。

萧承璟看完后，当场批示。

冯夫人挪用赈济银证据确凿，先行收押待审。

冯府补银不得抵罪。冯氏钱庄涉及官银流转，封南柜，查近半年赈济、善堂、宗室往来账。

粥棚账目公开张榜，由京兆府巡查。

刘德全念完旨意时，冯夫人跪在殿外，整个人瘫了下去。

她最怕的不是补银，她最怕的是钱庄南柜被封。

冯家靠钱庄立足，南柜一封，老王府银票、城南赈济银、各府往来账都会被翻出来。

她抬头看见沈宴辞抱着团团从殿内出来，突然挣扎着往前爬。

禁军立刻拦住她。

冯夫人哭道：“永宁侯，求你放冯家一条路！我只是贪了银，我没有害人！”

团团本来困着，听见这话，抬起头。

她看着冯夫人，很认真地问：“饿著小孩，不算害吗？”

冯夫人的哭声停住。

沈宴辞没有停留，他抱着团团往宫外走。

身后，冯夫人被拖回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宫门外，长公主正等著。她看见团团，招了招手：“今日又立功了，想要什么？”

团团想了想：“要米。”

萧明棠一怔。

团团补充：“给粥棚。”

萧明棠笑了笑，转头吩咐身边女官：“从本宫私库拨米五十石，送城南粥棚。”

团团眼睛亮了：“姨姨最好。”

萧明棠捏了捏她的脸：“就你嘴甜。”

沈宴辞拱手：“臣替城南百姓谢殿下。”

萧明棠摆手：“少来。你赶紧把冯氏钱庄查明白，本宫不想下回赏花宴又被人拿假善名糊弄。”

沈宴辞道：“臣尽力。”

萧明棠看他一眼：“不是尽力，是必须。”

团团点头：“爹会查账。”

萧明棠笑道：“对，你爹会查账，还会煮软饭。”

沈宴辞神色不变：“殿下记性好。”

团团靠在沈宴辞肩上，打了个小哈欠：“回家吃饭吗？”

“回。”

“有粥吗？”

沈宴辞道：“有。”

团团立刻说：“要稠。”

沈宴辞道：“稠。”

父女二人上了马车。

车刚要走，刘德全又从宫门里追出来：“永宁侯留步。”

沈宴辞掀帘。

刘德全递来一只封好的小袋：“陛下让奴才交给侯爷。冯氏南柜刚封，掌柜交出一份私账，说是保命用的。”

沈宴辞接过，袋口封泥还未干。

团团伸手摸了摸：“爹，这也是账吗？”

沈宴辞道：“嗯。”

团团很困，却还努力睁眼：“里面有米吗？”

沈宴辞看着封泥上的冯氏红印：“也许有。”

刘德全压低声音：“掌柜说，城南赈济银那笔账，只是最小的一笔。”

沈宴辞手指收紧。

团团听见“小”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小也会饿人吗？”

刘德全一时没答。

沈宴辞替他答了：“会。”

团团把小木马抱紧：“那大的会饿更多人。”

刘德全垂下头。这孩子每次说话都简单，可每次都让人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