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喝稀粥的人，也要有机会吃饱

第101章 喝稀粥的人，也要有机会吃饱萧明棠道：“账房也招了。”

冯夫人立刻道：“账房烧账，是怕自己贪墨败露。臣妇管家不严，才被他钻了空子。”

团团忽然问：“夫人，你家怎么这么多人帮你做坏事？”

殿中安静了一下。

冯夫人被这句话堵得脸涨红，她想说下人不听管束。可一个下人不听，两个下人不听，账房、嬷嬷、管事全不听，这话她自己也知道站不住。

萧承璟看着她：“回答。”

冯夫人张了张口：“臣妇臣妇有错。”

萧承璟问：“错在哪里？”

冯夫人低头：“错在失察。”

萧明棠直接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还在失察？”

冯夫人身子一抖。

萧承璟抬手，示意萧明棠先不说。他看向沈宴辞：“你继续。”

沈宴辞把账册摆开。

“陛下，臣有三问。”

“第一，城南赈济银若由户部指定冯氏钱庄暂管，按制应有官印正本。冯夫人送来的只是抄件，正本未见。”

“第二，粥棚对外称冯府独力施粥。若赈济银本属官银，冯夫人为何隐去官银名目？”

“第三，冯府实际出银六百两，却以三千八百两做善名。此事非账房一人能办，因赏花宴上，冯夫人亲口向京中女眷称冯家连施十日。”

冯夫人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沈宴辞没有抬高语气，话却一句接一句压到她面前。

她最怕的并非账册。

账册还能推，可赏花宴上她当着满京女眷说过的话，推不了。

萧承璟拿起急信，又放下：“冯夫人，你今日进长公主府，本是想借粥棚挽回冯氏钱庄名声？”

冯夫人指尖抖了抖：“臣妇只是赴宴。”

团团小声说：“还请大家看粥。”

萧明棠接道：“本宫可以作证，是她主动请本宫去城南。”

萧承璟看向冯夫人：“你主动请长公主去粥棚，是想让长公主给你的善名作保。”

冯夫人伏在地上，不敢答。

萧承璟道：“结果粥稀，米少，账假，银子进了首饰铺。”

冯夫人终于撑不住。她磕头：“陛下，臣妇一时糊涂。臣妇愿补赈济银，愿加倍补偿城南灾民。求陛下看在冯家多年经营，从未拖欠官府银税的份上，给臣妇一个机会。”

萧承璟没有答应。

他看向团团：“团团，你说呢？”

沈宴辞微顿，他知道皇帝不是让团团定罪。皇帝是在看冯夫人还能不能听懂孩子的话。

团团抱着小木马，认真想了很久：“皇帝伯伯，团团不知道她该不该有机会。”

冯夫人猛地抬头。

团团继续道：“可是喝稀粥的人，也要有机会吃饱。”

萧承璟点头：“说得好。”

冯夫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刘德全带着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进来：“陛下，户部赈济司主事范启到了。”

范启一进殿就跪下：“臣范启叩见陛下。”

萧承璟把抄件扔到他面前：“认。”

范启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陛下，这是臣的签押。”

冯夫人立刻开口：“范主事，城南赈济银是你交由冯氏钱庄暂管，你可要说清楚。”

范启额头冒汗：“回陛下，户部确有一笔城南赈济余银三千两，因当时城南粥棚未立，便暂存冯氏钱庄南柜。可户部文书写明，待粥棚立成后，由京兆府派人核发，不得私自挪用。”

冯夫人脸色剧变：“你胡说！”

范启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臣带了底档抄录，正本在户部库房。”

刘德全取过呈上。

萧承璟看完，递给沈宴辞。

沈宴辞扫过关键几行：“确实写着，京兆府核发，粥棚按日领用，须有灾民签领册。”

冯夫人急了：“当日你明明派人来说，为免手续繁琐，可直接入冯家粥棚账！”

范启立刻道：“臣没有！”

冯夫人指着他：“你收了冯家二百两打点银！”

范启脸色一白，殿中气氛骤然变了。

萧承璟缓缓放下文书：“二百两？”

冯夫人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她想咬死范启，结果承认了贿赂户部官员。

范启慌忙磕头：“陛下，臣没有收！臣冤枉！”

沈宴辞看向冯夫人：“夫人刚才说自己只是照章办事。照哪一条章程，要给户部主事二百两？”

冯夫人嘴唇发抖，她彻底没了退路。

团团在小椅上坐直：“爹，二百两能买米吗？”

“能。”

“那他们也把米钱拿走了。”

冯夫人闭上眼。

萧承璟沉声道：“冯氏粥棚挪用赈济银，虚报施粥数目，伪造账册，贿赂官员。冯夫人收押，冯氏钱庄相关账目封存。户部范启暂押候审，正本文书即刻调入宫中。”

范启瘫在地上。

冯夫人也被禁军按住，她这一次没有再喊冤。

萧承璟又道：“城南赈济不得断。冯府补银三千八百两，今日起由京兆府接管粥棚。长公主府暂派人督办三日，待户部另派清白官员交接。”

萧明棠点头：“臣亲自盯着。”

沈宴辞道：“臣愿协助核账。”

萧承璟看他一眼：“准。”

团团举手：“团团也能看粥稀不稀。”

萧承璟看着她：“准你看。”

团团立刻高兴了：“那团团要带自己的碗。”

冯夫人被押出去时，听见这句话，脚步一软，险些摔倒。

她今日输在账上，也输在那只碗上。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后，萧承璟打开木匣，将几本账册重新看了一遍：“永宁侯。”

沈宴辞拱手：“臣在。”

萧承璟把范启带来的底档抄件推到案边：“冯氏钱庄的账，朕原本以为只牵老王府。”

沈宴辞明白皇帝的意思：“如今又牵出赈济银。”

萧承璟道：“查。”

沈宴辞道：“臣遵旨。”

团团靠在沈宴辞腿边，已经困了。

她强撑著问：“爹，查完还有软饭吗？”

沈宴辞弯腰抱起她：“有。”

团团把脸靠在他肩上：“要比粥棚稠。”

萧明棠笑道：“永宁侯，听见没有，别饿著本宫的小功臣。”

沈宴辞道：“臣不敢。”

萧承璟看了团团一眼，又看向桌上账册：“今日这事，赏花宴上的女眷都看见了？”

萧明棠点头：“都看见了。冯夫人喝了稠粥，也跪了。”

萧承璟道：“那就让她们回去好好想想。京中还有多少善名，是拿别人的饭碗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