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捡弟弟

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苏栖坐在花园长椅上，盯着远处那群灰鸽。药物残留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没让人扶，一个人沿着复健小径慢慢挪。

喷泉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楚屿，随即像是人被按进水里。

“操你妈的，给我喝！”老周的骂声粗粝，“堵不死你！”

苏栖转头。

楚屿大半个身子被按在喷泉池里，老周掐着他后颈往水底摁。少年双手死死扒着池沿，指节泛白，水花扑腾得越来越小。旁边两个员工站着看，没人敢拦。

“周主管……”楚屿的声音从水里冒出来，闷哑，带着呛水的气音，“我……再掏……”

“掏个屁！”老周把他脑袋又往下按。

苏栖站起身，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步子发出细碎的响。

她快步走过去，喝道：“松手。”

老周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假笑：“苏小姐，这地方脏，别污了您的眼。这小子把排水口堵死了——”

“我说，松手。”苏栖盯着他，“领导要是看见你想杀人，影响更好？”

老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松开手，楚屿猛地抬头，咳出一大口水，整个人往前扑在池沿上，肩膀剧烈地抖。他嘴唇发紫，手指被铁丝割得血肉模糊，血混着池水往下淌，把白色鹅卵石染成淡红色。

苏栖弯下腰，朝他伸手：“上来。”

楚屿咳得厉害，眼眶通红看了她两秒，才颤颤巍巍地把血淋淋的手搭上去。他的手很凉，抖得厉害，指节上全是裂口。

苏栖一用力，把他从池子里拉出来。

他浑身湿透，白色T恤脏兮兮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看着单薄却力挺的肩背。

一上来整个人站不稳，膝盖一弯猛地往前栽，苏栖下意识扶了一把，他额头撞在她肩膀上，又立刻往后缩，像被烫到似的。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低着头不敢看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我身上脏……别碰我……”

他说着又往后退，脚下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苏栖这才看清，他小腿上也有伤，被池底碎瓷片划了一道，血正往外渗。

老周在旁边嗤笑：“装

什么——”

“他受伤了。”苏栖打断他，目光落在楚屿滴血的小腿上，“我带走。方辞谦那边，我自己说。”

老周急了：“苏小姐，这恐怕要问方总——”

“那你现在打电话。”苏栖扫了他一眼，“问他同不同意我救个人。”

老周闭嘴了。

苏栖蹲在楚屿跟前，看着他脸色白得发青，正试图撑着池沿站起来，试了两下都没起来，像只被抽了骨头的流浪狗。

“能走吗？”苏栖皱眉。

楚屿抬起头，睫毛上的水珠往下淌，他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能……能走。”

看他那般吃力，苏栖上前搀扶起他，“我脚不能用力，但你可以稍微支撑着我手走。”

“对不起……”他垂眼看了下她的腿，退后半步松开手，“我没事的，能自己走。”说着跟她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低着头，乖得近乎卑微。

主楼护工看见他们眼神都变了。谁都知道苏栖是方辞谦的“未婚妻”，如今居然带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回房，这怕是要炸锅。

苏栖推门进房。

“坐。”她指了指沙发，转身去拿医药箱。

楚屿站在客厅中央没动，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渍，还混着淡淡的血丝。“我身上脏……会弄脏姐姐的地方……我站这儿就行……”

“让你坐就坐。”苏栖提着药箱过来，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手伸出来。”

楚屿乖乖伸手。右手还在滴血，伤口被泡得发白翻卷。

苏栖用酒精棉按住他伤口，楚屿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肩膀抵在沙发靠背上，像只受惊的兽：“疼……”

“忍着。”

他立刻抿着嘴唇，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再吭声，乖乖任她清理。

清理完手上伤口后，苏栖注意到他T恤领口敞开的地方，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狰狞地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刀伤。

她皱了皱眉：“衣服脱了。”

楚屿猛地僵住，耳朵瞬间红了：“姐姐……”

“后背也有伤。”苏栖语气不容置疑，“湿衣服裹着，想发烧？”

楚屿咬着唇，慢吞吞把T恤脱了

下来。

少年身形看着清瘦，实则脱了却能明显看得出力道，看上去还是个薄肌体质。

他后背有几道青紫的淤痕，是刚才被老周踹的，其中一道已经肿起来，泛着紫黑色。苏栖手指沾了药膏，按在他后背淤痕上。

楚屿闷哼一声脊背绷直，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裤子边缘，忍住不开口。

“很疼？”苏栖手上动作轻了点。

“……嗯。”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有些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害怕以后没人对我这么好，我会贪心。”

苏栖没接话，只说：“你身上的伤要是严重还是要去找医生看看，我这只能给你简单处理。”

“我，我没钱，之前存的钱被骗了……”那语气十分窘迫，又掺杂着难为情。

苏栖手顿了一下，起身去屋里拿了钱包出来，给了他一千，“我就只有这点现金，要是看病不够，等会儿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找医生时给我打电话。”

楚屿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鼻尖发红不说话也不接下。

“嫌少啊。”苏栖打趣他，“还是要走个仪式才能收下。”

“打欠条。”楚屿盯着钱说：“我虽然穷，但也不是乞丐要去讹人，姐姐不要误会。”

苏栖笑着刚想要应化，便见他拧着眉头开口，“姐姐，你脚踝肿了。”

她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不碍事。”

“淤血不揉开，明天更疼。”楚屿蹲下来仰头眼神清亮地看着她，“我以前在工地崴过脚，自己琢磨的手法。我帮你揉一下，好不好？”

“不用，你的手还有伤呢。”

“不碍事的，姐姐刚才拉我上来的时候，手在抖。”他声音轻得像在哄人，“你在疼，我看得出来。”

苏栖抿着唇没说话。

楚屿等了三秒，见她没有再拒绝，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厚茧，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苏栖小腿肌肉猛地绷紧。

“这个穴位会酥麻，姐姐要是受不住，”他抬起头，“我轻一点。”

两人四目相对，楚屿耳尖浮起一层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