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脚链
书名:诱蝶入瓮 作者:火橙
第1章 脚链
苏栖贴着走廊阴影移动,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她算准了保安换班时间有七分钟,足够她绕过主楼,抵达西北角的矮墙。
刚跑出三步。
“去哪?”
声音从身后飘过来,那样轻柔又带着阴冷,贴着耳膜往里钻,跟末日的寒风一样。
苏栖僵在原地,废了好半天劲才转过身去。
走廊尽头,方辞谦靠在墙上,灯光照亮他半边脸,眉眼温柔,唇角挂着一点笑,可那双眼睛,幽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瞳孔紧缩着,死死钉在她身上。
“我睡不着,”苏栖声音发紧,“想去花园坐坐。”
“坐坐。”方辞谦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皮鞋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让人心惊,“凌晨十二点?还不穿鞋?”
苏栖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脚发烫,想贴一下地板。”
“撒谎。”方辞谦已经走到她面前,“入秋后夜里凉,又想感冒?”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可她动不了,下巴被他捏在指腹间,像被蛇缠住了脖子。
“你从保安室摸走钥匙,绕过监控盲区,走锁住的仓库大门那边,”他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每一步都算对了。可你没算到——”
他从口袋掏出那把钥匙,举到她眼前。
“这个才是真的,保安那边是我叮嘱的,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他松开手,那把金属钥匙落在大理石上,叮的一声脆响。
“好玩吗?”他笑,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力道一点点加重,“你跑的样子,真可爱,但是我不太喜欢。”
“辞谦,”苏栖的声音在抖,可她硬逼着自己抬眼和他对视,“你,你现在让我感到害怕,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方辞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离开?”他把这两个字咬在齿间,像在尝什么恶心的东西,猛地掐住她后颈,把她往前一拽,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你要离开?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滚烫,嗓音却冷得像刀,“腿伤成这样如何离开?还想跳舞?你以为我是在折磨你?”
他扣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翻过去按在墙上,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压了上来,巨大的身形压过来。
“我是在帮你。”他凑在她耳边,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你以为外面有什么?背叛,伤害,一群把你当工具的人。我关着你,是疼你。”
“够了,我不需要你这份独有的关心!”苏栖猛地扭头,眼里烧着一簇火。
方辞谦怔了一瞬笑了。
“不需要?”他沉沉说着,目光扫视着面前这个女人,最后目光停在她唇前半寸的地方。
“苏栖,我五年前瘫在床上,以为自己这辈子废了的时候,是你来了。你每天给我跳舞,拉我的手去复健,说你相信我能站起来。那时候我就在想——”
他的拇指按上她下唇,缓慢地碾过那道柔软的弧度,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这个人,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苏栖挣扎着偏头,拼命往后躲,可后背就是墙,退无可退。
“你是。”方辞谦追上来,扣着她下巴把她掰回来,“我站起来那天,第一个抱的人是你。我接手方氏那天,第一个通知的人是你。我睡不着觉的每一夜,只要想着你在我隔壁房间——”
他的唇压下来了,咬住她下唇的时候苏栖疼得吸了口凉气,血腥味在两人齿间蔓延开,可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他吻得太深了,凶悍又缠绵,像一只饿了太久的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苏栖拼命推他,随即手又被钳住,反而吻得更重。
他的手插进她发间,指腹摩挲着她后脑勺,温柔得几乎让人错以为他在爱她。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苏栖不知道,她眼前全是白光,缺氧让脑子嗡鸣,等他终于松开她时,她整个人往下滑,只能靠他托在腰上的那只手撑着。
方辞谦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同样急促。他低头看她——她嘴唇被咬破了,渗着一丝血珠,眼底蒙着水光,睫毛颤得像暴雨里的蝶。
他
忽然笑了,拇指擦掉自己唇角那点血迹。
“你看,”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也咬了我,所以我们的痛是一样的。”说着松开她,退后半步。
苏栖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手捂着胸口,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下次换个新花样,”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摸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新的铂金细链,把链子扣回她脚踝,“但要提前说,不然我还真以为你不要我了。”
“喜欢吗?他们说脚链更能让相爱的人长久。”方辞谦拨弄着那条链子,“这链子有一个小铃铛,走到哪,会有声音的,这个卡扣是定制的,所以不要企图摘掉。”
苏栖蜷在墙角,浑身发抖,胸口起伏不定地盯着方辞谦那份留给她的温柔眼神,一字一句地说:“总有一天你会放手的,因为你留不住一个死人。”
“你会长命百岁的。”方辞谦伸手将她抱起来,“静山疗养院的每一个人,都看着你活。”
回到房间,他将她安稳放在床上,“太晚了,早点休息,眼下你不能熬夜,把药喝了,能睡得更安稳。”说完又吻着她额头,“晚安。”
等到他脚步消失在走廊后,苏栖立马冲进浴室干呕。
抬头时,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红肿的嘴唇、散乱的头发,不由低笑几声,目光挪脚踝上那条崭新的铂金链,微微动一下就有轻微的铃铛声。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出来时瞥见床头柜上的药碗。
黑褐色的汤剂,每晚一碗,说是安神。
她端起碗,下面压着一颗薄荷糖,手指触及到碗底发现有东西,摸索扯出来后发现是一张对折的纸条,只有一行字,像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别喝。他知道你今晚要走,后墙的人是他安排的。
苏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某个窗口,一个黑影立在窗帘后,见她看过来,随即侧身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栖攥着那颗薄荷糖,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人在帮着她盯着方辞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