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夺台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02章 夺台
陈飞常扑到莲台三丈内,台侧的护堂修士先动了。
四名护堂分作两列,自莲台四角迎上来,都是练气巅峰,手中黑索抖直,封他上台的路。那黑索不是凡铁,索身缠着幽绿阴气,四人两前两后,黑索交错,在台基下结成一张索网,连落脚的空当都不留。
寒绡立在黑龛前,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七脉阴气仍源源不断往莲台上汇,把夺台这点动静,全交给了台下的人。
陈飞常不与那四人缠斗。
他流云步在台基下错出半步,人贴着一根引气柱滑过,指间十二根堂内银针分出七根,离指而出。他不扎人,针气专取那四名护堂周身护体气罩与经脉相连的气口,膝弯、后颈、气海,一针一停。
这是他在北邙就磨熟的“乱”字诀。筑基修士的护体气罩他扎不透,练气巅峰的护堂,他也不求一针放倒,只求在出针的瞬间,让对方灵力一滞。
七针落下,最前两名护堂脚下一慢,黑索的来势顿了半息,后头两人的索网随之错开一道缝。
就这半息,陈飞常自两人之间穿过,衣袖拂过台基,人已跃上莲台第一层。
黑色莲台共三层,黑石砌成,台面刻满引气纹路,阴气顺着纹路往上爬,所过之处石面凝出细霜。第二层台上,阿卯被主引锁链缚在中央,眉心天阴纹亮着,孩子垂着头,唇色青白,一身净衣被阴气浸得发潮。
陈飞常踏上第二层,一眼看见阿卯腕上那道主引锁链的锁扣。
锁扣是机簧所制,连着台面的引气纹路,阴气一抽,机簧便收得更紧。他在七十三号床边那一夜,借着施针,在这机簧里留过极浅的一道松动记号。此刻那记号还在,锁扣比旁处松了一线,他指尖探上去,能摸到那道极细的空隙。
他俯身,两指捏住锁扣,正要顺着那道松动挑开。
“大胆。”
一道灵压自身后压来,黑索破风,直取他后心。
覃姑到底赶回了。
陈飞常来不及回头,流云步往侧里滑,黑索贴着他肩头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半边脸生疼,肩上旧伤被索风扫中,疼得他指尖一麻。他借势翻到莲台第二层的一根石柱后,抬眼,看见覃姑立在台基下,冷面含煞,筑基初期的灵压再不留情。
这位老女修本在山门缺口与唐灵秋缠斗。她三道黑索被唐灵秋的剑光绞住,正僵持,眼角扫见主坛方向有人影上台,她当机立断,弃了正面,两道黑索卷住追来的剑修、借力往后一荡,第三道黑索脱手,逼退唐灵秋半步,就这半步,她抽身飞出缺口,赶在陈飞常挑锁之前回了台。
山门方向,唐灵秋的剑光追到墙根,被护堂大阵重新合拢的光罩挡住,剑光斩在罩上,荡开一圈波纹,一时进不来。陈飞常远远听见剑阵仍在猛攻,那声音是外线在替他争,他不能让这点时辰白费。
“一个被钉在柱上的医修,也敢上台。”覃姑声音冷,“谁替你松的禁制?”
陈飞常没答。
他知道自己不是覃姑的对手。筑基初期对筑基初期,他真元只七八成、旧伤在身,硬拼是死路。他要的不是胜她,是一息,一息够他把那道锁扣挑开、把孩子抱下台。
覃姑的黑索又到。
这一次是三道黑索分取他上中下三路,索头缠着阴气,把他在石柱后的退路封死。陈飞常流云步贴着石柱转,石柱被黑索抽中,石屑溅了他一脸。他指间余下五根银针齐出,不扎覃姑本人,针气钉向她黑索与手腕相连的几个气口。
针气撞上覃姑的护体气罩,扎不透,却让她腕上黑索的来势滞了一滞。覃姑眉头一沉,没料到这个看着真元不济的医修,出手这样刁,针针不奔人、只奔索。
她变了招,黑索不再直取,两道贴着台面绕向他脚踝,第
三道抖直,封他往上的路。陈飞常跃起避开脚下两道,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第三道黑索扫到胸前。
他咬牙,半空中强行拧腰,指间最后两根备用银针脱手,针气不奔覃姑,钉向自己脚下那两道绕来的黑索索头,借针气撞上黑索的一点反劲,把身子往石柱方向又送出半尺。第三道黑索贴着他胸前扫过,索上阴气刮破青衣,在他肋下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撞上石柱,半口气提不上来。
这一换,他付了肋下一道伤,才没被黑索当场缠住。
就在这一滞,台侧阴影里,一片药粉扬了起来。
阿苓没走。
这孩子退到排水槽口,到底没忍心走远,伏在台侧一具半人高的收煞陶罐后,怀里揣着从药灶顺出的药。那是他照着父亲留下的旧方、偷偷配的一包安神迷药,本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伏在罐后,他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名护堂修士提着黑索从他藏身处三步外走过,脚步停了停,目光扫过来。阿苓把头埋低,屏住气,手里捏了一把冷汗,背上的药篓替他挡着,看去与一个吓瘫了的煎药童子无异。那修士听见台基上索风正紧,没再细查,转身往台上去了。
阿苓缓过那口气,想起父亲。他记不清父亲的脸,只记得一双练针的手,和那句没教完的口诀。林先生说出去教他,他信。他不能让林先生困死在台上,也不能让七十三号那孩子,落得和父亲一个下场。
他算准覃姑黑索齐出、护体气罩略松的瞬间,把那包药迎着阴气的来势撒了出去。
药粉借阴煞一激,在覃姑身前铺开一小片,雾极淡,却专往护体气罩的气口里钻。覃姑屏息后退,袖袍一卷,要把药粉扫开,动作终是慢了半息,她腕上黑索的灵力又乱了一分。
陈飞常抓住这半息,半空里翻身落回台面,扑到阿卯身边,两指捏住锁扣,长春诀一缕真气探入机簧,顺着他留下的松动,往上一挑。
锁扣“嗒”地一声,开了半道。
阿卯腕上的主引锁链松了一圈,孩子垂着的手指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眼皮颤了颤,要醒。
陈飞常伸手去抱他。
“够了。”
黑龛前,寒绡终于开口。
她没有回身,只抬起的那只手,缓缓握拢。随着她这一握,整座莲台的引气纹路齐齐倒转,阴气不再往上汇,反顺着纹路往下压。陈飞常脚下第二层台面,一道幽绿的光自纹路里升起,在他与阿苓四周合拢。
第二重禁制。
陈飞常伸出去抱阿卯的手,被那道光挡在半空,再近不了一寸,反被禁制的余力震得倒退半步。
他不死心,两指捏一根银针,试探着往那道光上扎。针气一碰,光纹荡开一圈,顺着他的针往回缠,险些咬住他手指,他急忙撤针。他又运长春诀,一缕温养真气贴上去,想温开一道缝,那光纹却随温随合,根本不留空隙。
两试不成,他反倒看清了。这第二重禁制不是死墙,是活的,光纹一明一灭,明灭的节律,与莲台四角引气柱上阴气的涌动同拍。柱上阴气一盛,禁制便紧一分;要破这禁制,根子不在光上,在那四根引气柱。
他回身,看见阿苓也被一道光隔在台侧,瘦小的身子贴着收煞陶罐,退不出去,那只撒过药的手还僵在半空。
“你以为本座不知有人夺台?”寒绡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坛一静,“外线撞门、柱上松禁、台上撒药,一环接一环。你们能想到的,本座百年前就走过一遍。”
她袖袍往下一压。
倒转的纹路里,第二重禁制越收越紧,把陈飞常与阿苓困在莲台第二层,连台下为串的孩子,也被护堂重新往更深处带,脚步杂沓,渐渐远了。
陈飞常背靠着石柱,真元
在禁制底下提不上来,肩臂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指尖滴在台面上。他看着近在咫尺、锁链只松了一圈的阿卯,指尖攥得发白。
锁链是挑开了半道,人,却带不走。
阿卯辨出他在身边,垂着的小手朝他的方向,极轻地抬了抬,终是被主引台上重新涌来的阴气压了回去,眼皮沉沉合上,眉心天阴纹又亮了一分。
“老封君早把这一局,做在了所有人前头。”陈飞常心里发沉。
黑龛前,寒绡重新抬手,倒转的纹路缓缓复原,七脉阴气再一次往莲台上汇。她甚至没再看被困的两人一眼。在她眼里,夺台不过是开坛前一桩顺手按下的小乱,连让她回身的分量都不够。
陈飞常却在这一压里,看清了她的底气。她敢把外线、夺台都放进开坛这一夜,是因为这座坛、这道缝、这满堂孩子,本就是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外线在她的阵里,夺台在她的纹路里,连他这个内应,也早在她扫过的灵压里。她不是临时起意的对手,是把腹地各家、各事都攥在手里的老封君。
缝,在莲台上方,又撕开了一线,缝中那半只无瞳眼,半垂着,始终没离开过台面。
陈飞常盯着那半只眼看了两息,看出一点别的。那眼虽压在台上,却始终隔着那道缝,不曾越出来半分;缝开多宽,它能压下来的气息便有多深,再急,也越不过这道口子。它此刻只能看,只能借寒绡的手,真正要跨过来,得等这道门彻底开成。
这既是眼下最大的死局,也是它唯一的短处。门是它的路,也是锁它的锁。
陈飞常被困在第二层禁制里,听着台下孩子被带走的脚步,看着台上那道越开越大的缝,强迫自己把焦灼压下去,飞快地把眼前的处境在心里过了一遍。
阿卯一时抢不下来。再耗在这第二层,他和阿苓都得困死在台上,外线用命争来的时辰,会白白流走,山门缺口那三条人命,也就白送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主引锁,落在莲台四角那四根引气柱上,又落在台侧那条通着山外的排水槽。贺春山半张主坛图上的方位,一条条在他眼前浮起来:四根引气柱一断,主坛的阴气便要一滞;排水槽一开,台下为串的孩子就能往山外送。
抢不下一个,便先救一串。
他贴胸的镇界玉,在禁制压下来时,极淡地烫了一下,又沉下去。玉里赤魇气声微弱,只来得及辨出一句:“禁制的纹路,连着四角引气柱……”
他借着这一句,把半救的路数在心里排定。四根引气柱,他要先断离排水槽最近的两根,柱上阴气一断,困住他的第二重禁制便要松出一道缝;阿苓被隔在台侧,那孩子离排水槽近,禁制一松,他能去开沟口的闸;沟一开,台下为串的孩子便顺着槽往山外送,焦七的车马就在沟外接应。外线那头,唐灵秋的剑阵还在攻山门,他要等剑阵再一次斩落、护堂分心的那一息,同时动手。
他甚至把撤的顺序也想好了:先送最小的孩子,再送为串的,阿苓压尾,他自己断后。阿卯这一趟带不走,他记下了,锁扣那半道松动还在,下一趟上台,能省他一息。
这一局老封君做在前头,他便不与她争这一坛的输赢,改去争那一串孩子的命。
他贴胸的红绳,在禁制压得最紧时,轻轻一沉。那是凡界的方向。他模糊感到阿萝仍守在井边,孩子强催一次后没缓利索,却不肯去睡,马晓雯劝不动。红绳那头传来的气息又弱又韧,是阿萝在替他守着来路,也守着归处。
陈飞常眸光一定。他不再去看那道只松了半圈的主引锁,反手把五根堂内银针扣回指间,目光转向莲台四角,转向那条排水槽,转向台下那一串还喘着气的孩子。
阿卯,他记下了。这一趟欠的,下一趟连本带利,他要亲手把孩子从这座台上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