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被拿走的通知书

三天。

这三天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林溪妍每天往大队部跑，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每次都问同一个问题：“有我的信吗？”

大队长每次看见她，不等开口就先摇头：“没有，林同志。”

秦少锋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照常做事，晚上回来陪她看书。

但林溪妍知道他也在等。

他比平时沉默，偶尔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到县城邮电局的时候，门刚开。

秦少锋报了林父单位的电话号码。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林溪妍站在他旁边，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她看着电话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终于，那头有人接起来了。

“喂？”

是林父的声音。

林溪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看向秦少锋，眼睛里全是紧张。

秦少锋接过话筒。

“爸，是我。”

林父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沉稳：“少锋，我正等你们电话。”

秦少锋没绕弯子：“爸，查到了吗？”

“查到了。”林父说，“溪妍考了三百七十分，被京市大学中文系录取了。”

秦少锋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通知书什么时候发的？”他问。

“和你同一批。”林父的声音沉下来，“早该到了。”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一瞬。

秦少锋闭了闭眼。

果然如此。

林父在那边继续说：“少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秦少锋说，声音很稳，“溪妍的通知书，被别人拿去了。”

林父沉默了两秒，问：“你有什么想法？怎么处理？”

秦少锋没有犹豫：“爸，我知道怎么处理。交给我。”

林父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好。但你要抓紧时间。

三月开学，现在是一月中旬了，时间不多。”

“我明白。”

林父又说：“我也会再去招生办问问，看能不能想办法再给溪妍发一个通知书。

万一”

“爸，”秦少锋打断他，“你和妈别担心。我会把这事查清楚。”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好。让溪妍接电话。”

秦少锋把话筒递给林溪妍。

林溪妍接过来，手指还在抖。

她刚才站在旁边，已经把对话听得七七八八。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三百七十分，京大中文系，通知书被别人拿去了

她想哭，但忍住了。

“爸。”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稳住了。

林父的声音软下来：“溪妍，你都听见了？”

“嗯。”

“别怕。”林父说，“有爸在，有少锋在，这事能解决。”

林溪妍点头，又说：“爸，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少锋，声音更稳了些：“我会和少锋一起去把事情查清楚。”

林父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爸相信你。”

电话挂断了。

林溪妍放下话筒，站在那里，手还攥著话筒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秦少锋手搭在她肩上。

她转过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少锋，”她说，“咱们走吧。”

秦少锋没动。

“不走。”他说，“先把事问清楚。”

林溪妍愣了一下，看着他。

秦少锋转身，往邮电局里面走。

林溪妍跟上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敲了敲一扇写着“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看见进来两个陌生人，他放下报纸。

“你们是？”

秦少锋走过去，站到他办公桌前：“同志，您好。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主任打量了他一下：“什么事？”

“我妻子林溪妍，考上了京市大学。

录取通知书按说早该到了，但一直没收到。

我们已经打电话问过京市招生办，她的通知书和我的同一批发出来的。”秦少锋顿了顿，“我们怀疑，通知书在路上出了问题。”

主任皱起眉：“通知书丢了？”

“不是丢，”秦少锋说，“是被人拿走了。”

主任往后靠了靠，手指敲著桌面：

“同志，这事儿你应该去找招生办，或者找你们公社。

我们邮电局只负责送信，送到的信都有签收，不可能丢。”

秦少锋看着他，语气很稳：

“我知道有签收。

所以想请主任帮忙查一下，那天送去红旗公社的信，是谁签收的。”

主任摇头：“这我得问下面的人。

但说实话，同志，我觉得你们可能想多了。

这年头，谁拿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干什么？

难不成还能顶替上大学。”

秦少锋没接他的话，只是说：

“主任，这是国家恢复的第一届高考。

上面有多重视，您应该比我清楚。

通知书要是真丢了，或者被人冒领了，这不光是林溪妍一个人的事。

领导们要是知道了”

主任脸色变了一下。

秦少锋继续说：

“我不是怀疑邮电局的同志，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

如果真是路上弄丢了，我们可以找招生办处理。

但万一真有人拿了，咱们早点查出来，对谁都好。”

主任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行，我帮你问问。”他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小刘！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年轻邮递员跑进来：“主任，啥事？”

主任指了指秦少锋：

“这两位同志的录取通知书好像没收到，你查查那天送红旗公社的签收记录。”

邮递员挠挠头：“哪天？”

秦少锋说：“大概五天前。”

邮递员出去翻了一会儿，拿着个本子回来了。

“红旗公社的，五天前那批，在这儿。”他把本子递过来。

秦少锋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抬头问邮递员：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送了几封通知书到红旗公社？”

邮递员想了想：“三封。

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几天送了好几个公社通知书，别的都是一封两封。

只有红旗公社是三封。我还跟同事说，今年考大学的人真多。”

“哪几个大学的，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