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溪妍

秦少锋喘了口气，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刃口滴著血。

他先抬头看向树上：“一个个下来，慢点，抱紧树干。”

三个孩子哭哭啼啼，连滚带爬地滑下树，腿软得坐在地上，看着野猪的尸体和后怕地大哭。

秦少锋这才走向另一边树上的女同志。

她约莫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此刻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颤，围巾和头发都乱糟糟的，显然吓得不轻。

她试着想滑下树，脚却传来一阵疼痛，又坐回树杈上。

“同、同志谢谢你”她声音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能下来吗？”秦少锋问，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

林溪妍——他听到孩子们刚才喊她林老师，摇了摇头，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强忍着没掉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又带着点知识青年的倔强。

“脚崴了。”她窘迫地小声说。

秦少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方向，山风送来了隐约的人声和秦少峥他们焦急呼唤“老二”的喊声，正在快速接近。

他转回头，对林溪妍说：“跳下来。”

林溪妍没明白，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两人之间从上到下的距离。

“我接住你。”秦少锋言简意赅，上前两步，站到大树下方，张开双臂。

他的姿态沉稳，目光直视着她，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信服的笃定。“快点。等会儿人多了，不方便。”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让林溪妍猛地意识到什么。

孤男寡女在这山林里，她腿软下不来，若是一会儿涌来一群村民看到这场面她的脸腾地红了，羞窘压过了恐惧。

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喊和脚步声，林溪妍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浑身沾著野猪血、却站得如同青松般挺直的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闭上眼，心一横，松开抓着树枝的手，朝着他张开双臂的方向，纵身跳了下去。

预想中摔在冰冷雪地里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了她的腰背，另一只手臂托住了她的腿弯。冲击力让他结实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稳定住。

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撞上他坚硬染血的胸膛，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安心。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接触只有短短一瞬。几乎在她落入他怀中的同时，秦少锋便将她轻轻放下。

她的脚踩到了实地，腿还有些发软，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才站稳。他立刻抽回了手，退开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而不过分亲近的距离。

“林老师！林老师你没事吧！”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秦少峥背着秦向东，带着秦少杰，气喘吁吁地拨开灌木丛冲了过来，看到地上巨大的野猪尸体和站着的几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你打死的？”秦少峥看着野猪，又看看弟弟手里的柴刀和身上的血迹，难以置信。

秦少锋“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只对秦少峥说：“大哥，你和小杰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野猪弄回去。这几个孩子吓坏了，林老师腿脚也不便，我先送他们下山，找大队的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的搏杀和短暂的身体接触从未发生。

只有林溪妍微微发烫的耳根，和袖口残留的一点被紧抓过的触感，隐约提醒著刚刚发生的事。

林溪妍试着走了两步，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让她“嘶”地吸了口冷气，额上冒出细汗，差点又软下去。秦少锋见状，没多犹豫，直接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上来。”

“不、不用了，同志，我自己慢慢走”林溪妍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秦少锋没动，只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走不了。等走到山下，脚就废了。快点，后面还有人等著。”

他指的是那几个惊魂未定、相互搀扶著的孩子，还有正在查看野猪、商量怎么弄下山的秦少峥他们。

林溪妍咬著唇，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又看了看男人宽厚坚实的后背。

远处秦少峥已经开始找粗木棍来抬野猪了。她不再犹豫，忍着羞臊和脚痛，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秦少锋稳稳起身，手臂托住她的腿弯，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的背脊很硬，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

林溪妍僵硬地尽量撑开身体，减少接触面积，手虚虚地搭在他肩头，脸偏向一边，耳根烧得厉害。

秦少锋背着她，对秦少峥交代了一句：“大哥，这里交给你。我先送林老师和孩子们下山，找赤脚医生。”

“行，你去吧！小心点！”秦少峥应道，又对几个孩子喊，“跟上你们秦叔叔，别乱跑！”

下山的路比来时难走，秦少锋却走得很稳，速度也不慢。

林溪妍起初身体僵硬，后来渐渐放松了些，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呼吸平稳，仿佛背上多个人对他毫无影响。

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时，迎面碰上了一群急匆匆往上赶的人。

领头的是之前跑回去求救的一个男知青，后面跟着七八个拿着锄头、铁锹、扁担的社员，个个神色紧张。

“林老师！狗蛋！铁栓！你们没事吧？”那男知青看到他们，立刻冲了过来，看到秦少锋背上的林溪妍和后面跟着的三个孩子，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问，“野猪呢？”

“野猪被打死了。”秦少锋停下脚步，简短地说，“在刚才那片林子里，我大哥他们正在想办法弄下来。你们上去搭把手吧，人多力量大。”

众人这才注意到秦少锋身上的血迹，又听说野猪被打死了，都露出惊愕和钦佩的神色。有人认出他：“这不是秦家的老二吗？刚退伍回来那个？”

“对，是他！怪不得能打死野猪，是部队里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