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小玲的梦
书名:重生在1975,娶知青当首富 作者:木木的提拉米苏
第四章 马小玲的梦
公社办事处那间屋子很冷,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办事员正伏案写着什么,哈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秦少锋和秦少峥先到,站在一边等著。
秦少锋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秦少峥则眉头紧锁,不时焦躁地瞥向门外,双手插在袖子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
门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
马小玲低着头走进来,她穿着件旧棉袄,脸几乎埋进围巾里。
马老大跟在她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秦家兄弟。
办事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例行公事地问:“秦少锋,马小玲,自愿离婚?”
秦少锋:“是。”
马小玲没吭声,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办事员拿起笔,准备填表。
他的目光掠过马小玲那即便穿着厚棉袄也掩饰不住的腹部,停顿了一下,出于习惯的劝和心态,他放缓语气道:“同志,这看你这情况,孩子都有了。离婚不是小事,为了孩子,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两口子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嘛”
秦少锋没说话,嘴角甚至没什么波动。
旁边的秦少峥却一下子火了。他憋了一晚上的怒气,被办事员这“和稀泥”的话彻底点燃。
他往前一步,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考虑?为了孩子?”他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马小玲隆起的肚子。晓税cms 首发
“办事员同志,您可看清楚了。我弟弟少锋,一年多前结的婚,在家拢共呆了不到半个月就回了部队!前两天,刚因伤退役回来!您算算时间,再瞧瞧她这肚子——这里头的种,能是我弟弟的?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办事员握笔的手猛地顿住,眼镜片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惊愕地看向马小玲,又看看一脸冷肃的秦少锋,最后目光落在马小玲的肚子上。
刚才的劝解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诧和一种迅速涌上来的鄙夷。
在这民风相对保守的年代,又是涉及军婚,这种事性质极其恶劣。
他再看向马小玲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嫌恶。
他没再看马老大那张涨红又发青的脸,低下头,不再多问半个字,只加快速度,“唰唰”地填写起表格,盖章的动作带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和冷漠。
屋子里只剩下钢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马小玲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马老大站在她身后,脸上红白交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几张薄薄的纸,几个红色的印章,一段婚姻关系就彻底解除了。
四人沉默地走出公社办事处。秦少锋和秦少峥看也没看身后的马家兄妹,径直就要往回家的方向走。
“等、等一下!”
马老大追出两步,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窘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手有些抖。
他走到秦少锋面前,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布包往前递了递,喉咙发紧:“这这是当初的彩礼钱,还有还有这一年多,你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小玲她都攒著没用多少。都、都在这里了。”
秦少锋脚步停住,侧过身,目光落在那手帕上。
他没动。
原身的记忆里,当初拿出这笔彩礼时是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每个月寄出津贴时,都是真心的。
这是原身作为丈夫的心意,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养家的方式。
旁边的秦少峥伸出手,一把将那手帕从马老大手里夺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用力。
“拿着!”秦少峥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把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凭什么不拿?这是我弟弟的血汗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他狠狠瞪了低着头、缩在马老大身后的马小玲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这钱,我们秦家拿了,从此跟你们马家,一刀两断,两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拉住秦少锋的胳膊:“走,老二,回家!这地方,多待一刻都晦气!”
秦少锋被他拉着转过身。他没再去看马家兄妹,也没去要那个被大哥紧紧攥著的手帕。
兄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公社外那条土路的拐角,走得又快又决绝。
只剩下马老大呆立在原地,马小玲终于抬起头,望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口,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冷风刀子似的割在脸上,马小玲却感觉不到。
她站在原地,望着秦家兄弟消失的方向,直到那土路的拐角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扬起的灰尘。
心底最初那点恐慌和羞耻,在寒风中奇异地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断上涌的自我说服。
她没有错。
她的选择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直不断地在脑海重复。
跟着秦少锋有什么好?一个当兵的,除了那身唬人的军装和每个月固定的几十块津贴,还有什么?现在连兵也当不成了,伤退回来。
以后呢?像大多数男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挣那几个工分?
或者,像她梦里反复出现的那样——秦少锋退伍后,起初还能下地,后来跟着人去外地当建筑工,年底回来,也揣不回几个钱。
灰头土脸,一身汗臭,眼睛里早就没了当初的神采,只有被生活磨钝了的麻木。
那样的日子,她过不下去。她马小玲读过初中,认得字,长得也不差,凭什么要一辈子困在泥巴地里,为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男人熬干自己?
而刘思远想到这个名字,她护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收紧。肚子里那个小生命似乎动了一下,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刘思远不一样。他是县里革委会刘主任的独子,有身份,有见识。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的梦里她看见过未来的图景。
不是现在这副样子,是另一种她无法具体描绘、却光鲜亮丽得让人眩晕的生活。
梦里,好像叫什么“改开”以后,时代的风向变了。
刘思远抓住了机会,他变得很有钱,非常有钱,成了整个江省都数得上的人物,住洋楼,坐小车,人人见了他都客气地喊“刘老板”、“刘总”。
那才是她马小玲应该过的日子。锦衣玉食,被人羡慕,而不是在秦家的土坯房里,算计著每一分钱,等著一个或许永远出不了头的男人。
至于秦少锋离了就离了。
他今天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是有些吓人。但那又怎样?等他回到红旗大队,守着那几亩地,很快就会变回她梦里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卖力气的庄稼汉。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马小玲慢慢挺直了背脊,她轻轻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手掌下的腹部又是一阵细微的胎动。这一次,她没觉得惶恐,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支撑。这是她的筹码,是她通往另一个截然不同人生的船票。
她是对的。她再一次,在心里对自己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