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买资料

秦少锋道了谢，走进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

在一大堆废报纸、旧杂志和破烂课本里，他仔细翻找起来。

他翻出了一本旧的但是内容完整的高中化学，一本缺了封面的地理图册，还有几本六十年代初出版的《知识青年》杂志，里面有些数理化讲座和习题。

虽然陈旧，但对林溪妍来说，都是宝贵的复习资料。

他把挑出来的书和杂志单独放到一边，又问那老头：“这些怎么算？”

老头过来看了看：“都是破纸，给你算便宜点，五分钱一斤。”

秦少锋没还价，付了钱，把这些“破烂”也仔细包好，提在手里。

最后一站，是县邮电局旁边的报刊零售亭。

这里卖当天的《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和本省的日报。

秦少锋对售货员说：“最近半年的旧报纸，还有吗？我想买些。”

售货员是个小伙子，疑惑地问：“旧报纸？糊墙啊？最近半年的可能还有存底，但要找找。你要哪种？”

“《人民日报》和咱们省的日报都要。”秦少锋说，“不全也没关系，尽量多找些。”

小伙子进去翻腾了好一会儿，抱出来一大摞用麻绳捆好的旧报纸，灰尘扑扑。

“就这些了，不全，但几个月的大概都有。这玩意儿不值钱，你给一块钱都拿走算了。”

秦少锋看了看，确实很旧，日期也不连续，但对他和林溪妍来说，了解近期的政策风向、社论文章和时事用语，这些旧报纸比新课本还重要。

他付了钱，把这沉甸甸的一大摞也提起来。

旧教材、杂志、一大摞报纸林溪妍需要的学习材料，基本齐了。

至于怎么跟她解释为什么突然准备这些，秦少锋已经有了腹稿。

秦少锋提着资料回到家时，林溪妍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服。

看到他提着的东西，惊讶地放下手里的盆：“少锋，你这是买的什么？这么多？”

“进去说。”

两人把几大包东西搬进他们自己的房间，堆在书桌上。

林溪妍好奇地看着，秦少锋先打开了从书店买的那包，露出里面几本半新不旧的课本。

“高中课本？”林溪妍更诧异了，拿起一本翻了翻，“你买这个做什么？”

秦少锋没直接回答，又解开废品站淘来的那一包。

林溪妍看着这堆“破烂”，完全摸不著头脑：“少锋，你到底想干嘛呀？这些能用吗？”

秦少锋拉过凳子坐下，又示意林溪妍坐在对面。

他表情很认真，压低了声音：“溪妍，你先别急，听我跟你分析。

他拿起一份旧报纸，指著上面的日期和一篇社论标题：

“你看，这是今年三月份的报纸。再看看这篇，五月份的。

语气、用词，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不同？没那么紧绷了。”

林溪妍凑过去仔细看，她平时也看报，但没像秦少锋这样对比过。

经他一说，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还有广播。”秦少锋继续说，“我组装收音机，不只是为了听戏。

我仔细听了最近的新闻广播，特别是关于知识分子、科技、教育方面的提法，很细微，但和去年比，有点变化。”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妍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你爸妈他们平反了，这不是个例。

我这段时间在县里，也陆陆续续听到一点风声。

虽然没大张旗鼓，但一些以前被下放、有真才实学的老教授、工程师，开始有人过问。

有的也跟你爸一样，慢慢在解决问题。”

林溪妍的心跳开始加快，似乎捕捉到了他话里隐含的某种可能。

“国家要发展，离不开人才。”秦少锋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前些年乱糟糟的，耽误了多少人？

现在风向在变，虽然慢，但肯定要变。人才从哪里来？光靠推荐上大学？不够！

我推测，就这几年，很可能——会恢复高考。”

“高考？”林溪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既遥远又熟悉，下乡后几乎不敢再想，“真的有可能吗？”

“可能性非常大。”秦少锋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如果我的推测成真，一旦消息公布，你想会有多少人挤破头？

到时候再准备，就晚了。这些——”

他指了指那堆新旧不一的学习材料，“就是给你打基础的。旧课本巩固知识，新报纸了解时事政治。从现在开始，你就得捡起来，系统地学。”

林溪妍被他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

恢复高考？上大学？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时常触碰的梦想。

她看着那些书本，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明亮。

“你说得对！”她用力点头，“是该准备！哪怕最后没恢复，多学点知识总没错！”

她想起什么，立刻说，“我这就给爸妈写信，让他们在京市也帮我留意找找最新的复习资料和参考书！我就说就说我想学习，提高自己，更好地教书！”

秦少锋看着她瞬间被点燃斗志的样子，眼里露出赞赏。

他的溪妍，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有韧性，也有向上的心。

这时，林溪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少锋，如果如果真的恢复高考，你不考吗？你那么聪明，在部队也学了好多东西”

秦少锋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

“我？”他语气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我的情况跟你不太一样。我离开学校年头更久，学的多是部队里那套。

真要去考，数理化这些基础科目，得花大力气从头捡，不比你有底子。”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妍关切的眼神，继续说：“而且，家里现在这样，爸妈年纪不小了，地里的活、家里的事，总得有人顶在前面。大哥大嫂够辛苦了。”

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道：“这事我得再考虑考虑。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能安下心，把该捡的知识捡起来。

万一机会真的来了，你准备好了，就能抓住。我的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嗯，我明白了。”林溪妍握了握他的手，“我们一起看看情况。反正，学习总归是好事，我先学起来，然后帮你复习。”

“好。”秦少锋点头，指了指那堆材料，“这些你先整理一下，看看哪些能用，缺什么我们再想办法。报纸要常看，注意上面的风向。”

“嗯！”林溪妍动力十足，立刻开始动手分门别类。

秦少锋看着她忙碌的侧影，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