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满不满意

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秦少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上脖子上都是汗。

他拎起井边的水桶，从头浇下，冰凉的井水冲走汗水，让他神清气爽。

等他擦干身体换好下地的衣服时，家里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

陈春花在灶房生火，秦守亮在院子里抽烟，秦少峥正在打磨锄头把手。

“少锋，又练上了？”秦少峥抬头看见他，“这一身疙瘩肉，怪不得干活有劲。”

秦少锋“嗯”了一声，没多说。

吃过早饭，男人们一起下地。

路上遇到其他生产队的社员，相熟的汉子拍拍秦少锋的胳膊，开玩笑道：

“少锋，你这身板，晚上炕上可别把你家知青老师给压坏了！”

旁边几个年纪大些的婶子听见了，也跟着笑。

一个嘴快的婶子接口：“瞧你说的！人家林老师看着弱，说不定就喜欢少锋这样有劲的呢！是不是啊少锋？”说著还挤眉弄眼。

秦少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当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这种荤素不忌的玩笑在乡下常见，他懒得接茬。

到了地头，分开干活。

秦少锋挥起锄头，动作依旧高效。

中间休息时，他坐在田埂上喝水，隔着不远，能听到另一片地里几个正在歇息的妇人的说笑声，顺风飘过来几句：

“秦家老二那身板，啧啧，一看就是个卖力气的！林老师可享福喽！”

“可不是嘛！你看他干活那劲儿，使不完的力气！回了家能闲着？”

“哎，你们说，林老师那小身板，受得住不？”

一阵压低了的暧昧的笑声传来。

“受不住也得受啊！自己男人嘛！我看林老师最近气色好得很，白里透红的”

“哪天得空问问她，对咱们少锋满不满意，哈哈哈哈！”

秦少锋拧上水壶盖子，面色如常地起身，继续干活。

这些话，他左耳进右耳出。

倒是想起了林溪妍，要是被她听到这些，估计又得羞得满脸通红，好几天不敢看那些婶子。

果然，下午收工回去，在路口正好碰到林溪妍从学校回来，和几个同样收工的妇人走在一起。

一个平时就爱说笑的胖婶子拉住林溪妍，嗓门洪亮：“林老师，下课啦？正好，婶子问你个事儿！”

林溪妍停下脚步，礼貌地笑：“张婶，什么事呀？”

那张婶眼睛往林溪妍身上瞟了瞟，又瞅了瞅不远处走来的秦少锋，故意大声问：

“婶子就想问问，咱们少锋对你咋样啊？

对你好不好？在炕上你还满意不？”

旁边几个妇人都捂著嘴笑，眼神在秦少锋和林溪妍之间来回扫。

林溪妍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慌乱地躲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少锋几步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林溪妍身边，挡住了那些促狭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对那张婶说：

“张婶，天不早了，该回家做饭了。”

说著，伸手接过林溪妍手里装书的布包，另一只手牵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走，回家。”

他牵着她，目不斜视地从那群还在窃笑的妇人面前走过，步子稳，背影挺拔。

走出去老远，林溪妍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小声抱怨：

“她们她们怎么这样啊问这种话”

秦少锋握紧了些她的手：“乡下就这样，习惯就好。别搭理。”

“可是多难为情啊”林溪妍嘟囔。

秦少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红晕未褪，睫毛低垂，羞窘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

“那你告诉我，满意吗？”

林溪妍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深眸里，刚刚降温的脸再次爆红，用力甩开他的手（没甩掉），又羞又恼：

“秦少锋！你也跟她们学坏了！”

秦少锋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只是稳稳地牵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溪妍偷偷瞄了一眼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和牵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心里的羞恼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维护被在意的小小甜蜜。

至于满不满意

这个问题，她才不会告诉他答案呢！

第二天一早，秦少锋跟家里说了声去县里，就出发了。

他先去了县里最大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不多，以红宝书、农业技术手册和革命小说为主。

他在柜台前站定，对戴着套袖的售货员说：“同志，有高中课本吗？新的，或者旧版都行。”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高中课本？你是老师？要哪个年级的？”

“不是我教。”秦少锋语气平稳，“家里有人想自学，提高文化水平。最好是全套，数理化，语文，政治，都要。”

售货员摇摇头：“新版的没有，教材都是按计划发给学校的。旧版的”

她弯腰在柜台下面翻了翻，拿出几本，“就这几本了，不全，还是六五年前的版本。你要吗？”

秦少锋接过来看了看，是代数、几何和物理，内容虽旧，但基础知识体系还在。

“要。就这些吗？历史、地理、政治类的有没有？”

“那些更少。”售货员又找了找，只找出一本薄薄的政治常识和一本中国历史简编，“就这些了。你真要？”

“要。”秦少锋很干脆，付了钱和书票，把这几本旧课本用牛皮纸包好。

从书店出来，他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废品收购站。

看门的是个老头，正坐在树荫下打盹。

“大爷，收废纸旧书吗？”秦少锋问。

老头睁开眼，打量他一下：“收是收，你卖？”

“我想找点旧书，高中的，学惯用的。”秦少锋说著，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态度好了些：“找旧书？里面堆著些，都是收来的破烂，你自己进去翻吧，论斤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