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改革开放的方针

赵建强和他媳妇就这样干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赵建强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往乡下跑。

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筐，筐里垫著稻草，草上铺着旧布。

他到附近的村子，挨家挨户收鸡蛋、收青菜、收山货。

乡下人缺钱，他给的价格比收购站高一点，人家乐意卖给他。

中午前后，他驮著满满两筐东西回来。

他媳妇早就等著了，把孩子往婆婆怀里一塞，接过分好的货，推著板车就往各个家属院去。

她嘴甜，见人就叫大姐大娘，东西新鲜，不要票，还能挑拣。

没几天，那些家属院的人都认识她了。

有时候还没进院子，就有人迎出来等著。

“赵家媳妇，今天有鸡蛋没？给我留十个！”

“有有有，新鲜的，早上刚从乡下收的。”

赵建强把第一批货交给她，顾不上歇，调转车头又往乡下赶。

下午再跑一趟，收些第二天要卖的东西。

一天下来，两口子能挣个一两块。

街道办的人果然没管。

现在回城的人多，闹事的也多，这点小打小闹，谁有工夫盯着。

一个月下来，赵建强算账的时候手都在抖——挣了四十多块。

他攥著那叠票子，眼眶红了。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他媳妇坐在旁边，抱着孩子，也抹眼泪。

“建强，咱们有奔头了。”

赵建强点点头，把钱数出十块，叠好，揣进怀里。

“走，还钱去。”

那天晚上，两口子敲开了秦少锋家的门。

林溪妍开的门，看见他们手里拎着一条鱼和几把青菜，愣了一下。

赵建强媳妇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她不要，两人推来推去。

秦少锋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没说话。

赵建强走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那十块钱，双手递过去。

“秦同志，还你。这一个月，我们挣了四十多块。”

秦少锋接过钱，看了看，从屋里拿出那张借条，当着他们的面，撕了。

秦少锋说：“好好干。天冷了，早点把房子租下来。”

赵建强喉咙动了动，用力点头。

从那以后，每到周末，只要看见秦少锋和林溪妍在家，赵家两口子总要送点东西过来。

一把青菜，几个鸡蛋，有时候是条鱼，有时候是只鸡。

林溪妍每次都推，推不掉，就给钱。

赵建强不要，秦少锋就把钱塞进他媳妇的篮子里，说：

“拿着。你们挣的是辛苦钱，我不能占便宜。”

赵建强还要推，秦少锋已经转身进屋了。

赵建强媳妇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秦同志说了，拿着吧。”

赵建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篮子里那几毛钱，眼眶有点热。

他媳妇在旁边轻声说：“建强，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赵建强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巷子里，冬天的风已经有点冷了。

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再过一个月，等攒够了钱，就去租间小屋，让孩子在暖和的地方过冬。

赵建强租到房子的那天，专门跑来找秦少锋。

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块肉。

林溪妍开的门，看见他就笑了：“建强哥，快进来。”

赵建强往里走，把东西递给林溪妍，搓着手等秦少锋出来。

秦少锋从二楼下来，看见他，点点头：“坐。”

赵建强坐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秦少锋也不催，倒了杯水推过去。

“锋哥，”赵建强开口了，“那个十一届三中全会开了，你知道吗？”

秦少锋点点头。

赵建强挠挠头：“我听说，以后要以经济建设为主了。这个啥意思？”

秦少锋看着他，问：“你这几个月卖菜，感觉怎么样？”

赵建强愣了愣，说：“挺好的啊，一天能挣个两三块，比上班强。”

“那就对了。”秦少锋说，“以前你干这个，叫投机倒把。以后——”

他顿了顿，“以后就不叫了。”

赵建强眼睛亮了。

秦少锋继续说：“以经济建设为主，意思就是，国家要把心思放在搞经济上，让老百姓富起来。

你这种小买卖，以后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合法。”

赵建强听得入神，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那那我能不能做大？”他问，“我现在就靠辆自行车，跑不远。

要是能弄辆三轮车，我能跑更远，收更多东西。”

秦少锋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能。”

“你以后还可以开属于自己的店。”

赵建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脸上绽开，把他那些褶子都撑平了。

“锋哥，”他站起来，又坐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我和我媳妇估计早就坚持不住了。”

秦少锋摇摇头：“是你自己争气。”

赵建强眼眶有点红，他抹了把脸，站起来：“行，我不打扰你们了。锋哥，嫂子，我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林溪妍看着他走远，靠到秦少锋身边，轻声说：“他叫你锋哥，还真叫得顺口。”

秦少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笑。

改革开放的到来，给这个社会带来了新的变化和活力。

学校食堂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是吃饭的人多，是争论的人多。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着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秦少锋和林溪妍端著盒饭找地方坐下，旁边那桌正吵得热闹。

“这是走回头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著桌子，“资本主义的东西，怎么能搬到咱们国家来？”

对面一个男生不服气：“什么叫回头路？老百姓吃不上饭才是回头路？

你没看见街上那些摆摊的？人家一天能挣好几块！”

“那是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人家卖的是自己从乡下收来的菜，凭本事吃饭，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眼镜男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了！”

男生也站起来，瞪着眼：“我腐蚀？我爹妈在农村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能多卖点菜，多挣点钱，有什么不好？”

旁边几个人赶紧拉架，把两人按回座位上。

秦少锋低头吃饭，没说话。

林溪妍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小声说：“这几天到处都在吵。”

秦少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