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条

赵建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看书君 埂歆醉快

他媳妇抱着孩子的手收紧了，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赵建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

“那不是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秦少锋看着他，没说话。

赵建强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傻。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它叫什么？

秦少锋站起来，“路给你指了。走不走，看你自己。”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赵建强站起来，几步追上来，站在秦少锋面前。

他眼眶红著，嘴唇抖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走。”他说，声音发颤，“我走。求求你帮我。”

秦少锋看着他。

这个还没三十的男人，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褶子里都是这些年的苦。

但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跟上吧。”

秦少锋说完，继续往家走。

赵建强愣在原地，看着秦少锋的背影。

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眼睛也追着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

“建强”她轻轻叫了一声。

赵建强转过头，看着她。

她脸色不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

他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孩子，拉着媳妇的手：“走，跟上。求书帮 首发”

三个人追上去。

秦少锋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

他推开院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赵建强两口子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溪妍正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来客人了？”

秦少锋说：“巷子那头的，赵建强。”

林溪妍点点头，转身进屋，很快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坐吧，喝口水。”

赵建强媳妇看了他一眼，见他也坐下，才小心地坐在石凳上，接过孩子抱起来。

“谢谢谢谢同志。”赵建强嗓子发紧，端著杯子直道谢。

秦少锋没绕弯子，直接问：“你身上有本钱吗？”

赵建强愣了一下，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数了数，两块钱。

“就这些了。”

秦少锋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建强脸涨红了，把钱往兜里塞，低着头说：

“我知道不够我、我再想办法”

秦少锋摆摆手，打断他：“车的事，你爹那辆，你大哥二哥有没有意见？”

赵建强抬起头：“我爹的车，我为啥不能骑？”

秦少锋看着他，没接话。

赵建强慢慢明白过来，声音低下去：“他们他们肯定有意见。

“那你就得回去跟你爹妈说好。”秦少锋说，“你把话说透，以后要靠着这车吃饭。

要是你大哥二哥到时候闹起来，车骑不了，人家订的货你拿什么运？”

赵建强点点头：“我懂，我回去就说。”

秦少锋继续说：“像你们这样的，街道办现在管不了，也没精力管。

你小打小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但你不能太高调，懂吗？”

赵建强用力点头。

秦少锋看向他媳妇：“你们两口子，要是能放心把孩子放家里给你妈带，就一起去。两个人一起努力。”

他媳妇愣了一下，看了赵建强一眼，小声说：“我能去，孩子他妈能帮着带。”

“要是可以的话，再去借一辆板车。”秦少锋说，“实在借不到，就给人家一点好处。这年头，空口白牙借东西，估计有点难。”

赵建强听着，一字一句往心里记。

秦少锋最后说：“这活不轻松。

天不亮就得起来，骑车往乡下赶，收完东西再回来卖。

风吹日晒，吃苦受累，你想好了。”

赵建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同志，我们不怕吃苦。”他说，声音发颤，“只怕没盼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媳妇在旁边也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溪妍看着他们，心里也有点酸。

她悄悄看了秦少锋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石桌底下，被他轻轻握了一下。

秦少锋又问：“你身上就两块钱，回家能借到不？”

赵建强低下头，没说话。

他媳妇也低下头，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秦少锋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这样吧。”他说，“我借你十块钱。”

赵建强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他媳妇也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这这”赵建强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同志，这不行，我们刚认识，你你”

秦少锋看着他，没说话。

赵建强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叫什么名字？”

“秦少锋。”

赵建强把那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用力点头：

“秦同志，我记着了。这钱，我一定还你。我写借条给你。”

他手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著纸笔，急得额头上冒汗。

林溪妍转身进屋，拿了纸笔出来。

赵建强接过去，放在石桌上，一笔一画地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下很慎重。

写完了，他双手递给秦少锋。

秦少锋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递给林溪妍。

他从林溪妍手里接过那十块钱，递给赵建强。

“剩下的问题，就要你自己处理了。”

赵建强接过钱，手还在抖，把那钱仔细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秦少锋看着他，说：“其实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

赵建强抬起头。

“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很难做大事。”秦少锋说，“你大哥二哥那边，你爹妈那边，都得你自个儿去理顺。”

赵建强听懂了。

他站直了身子，用力点头：“秦同志，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他转头看向媳妇，媳妇也站起来，抱着孩子，冲他点点头。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乡下。”赵建强说，“不管多远多累，都去。”

秦少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建强两口子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冲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抱着孩子，消失在巷子的暮色里。

林溪妍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坐到秦少锋旁边。

“他们能成吗？”

秦少锋看着巷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怕苦不怕累，做事拎得清，就能行。”

林溪妍靠在他肩上，“希望他们可以。”她是下过乡的，自然知道当知青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