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方艳梅的考验

青葱翠绿的香樟树下。

窗台照映的阳光斜斜洒落在床榻的少年脸上。

眉毛被阳光刺的皱了皱，慢慢舒展。

方艳梅睁眼，对着洁净整齐的房间发呆。

“好痛。”她松开掐自己的手。

这不是梦。

那这充满了阳光晒后味道的香被子是什么？

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闻了闻身上的睡衣，那是皂角特有的清爽香气。

衣柜上嵌着齐腰高的穿衣镜，走过去。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白净飒爽的少年，利落的寸头短发，反倒更显出那双清冷的眉眼，原本俊秀的面容都因为这双蕴有冰山的眼睛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方艳梅的视线顿了顿，在那张帅气稚嫩的脸庞上停留了会儿，对方明显比自己小了两三岁。

视线跟周围的物体做参照，没有发现身高上的变化，说明自己跟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差不多一样高。

但，方艳梅说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

就算是再时髦的电影本子里都讲不出她身上发生的故事。

这个陌生的房间，没有多少让她熟悉的摆设，除了角落里放的一个吉他，上面没有灰尘，显然主人勤快保养过。

方艳梅还在熟悉身体，一个妇人匆忙推门：“阿明，你怎么才醒，快拿书包，这装了学校作业和换洗衣服，你快去霞姨家躲两天，别让你爸知道，上次那个老师可是国光的，你今天再唱错，得给你爸打死。”

方艳梅还没搞清楚状况，妇人就上手来拽她，同时还将一个硕大的书包塞到她的怀里：“你记得将学校里的作业做完，别去了光顾着玩游戏，快点，还愣着干嘛？你真想要你爹把你揍到下不来床，再把你送到乡下去学声乐啊？”

妇人抓着方艳梅的手匆匆往外走，嘴里不停数落：“你傻啊，非跟你爹对着干，乡下多苦你知道吗，想买你那甘波游戏机的电池都找不到地方。”

方艳梅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比她原本那具身体的力气可要长足多了，原本，她是可以轻易的抵抗这妇人的力气，但是耳旁听着妇人对自己喋喋不休的数落，其中掩藏不住的关心，却让方艳梅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迈动了脚步。

刚冲出门，前方一个男子却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他双目圆睁，怒瞪着妇人：“你就知道这样惯着阿明，阿明都叫你养成什么样了你说！阿豪就从来没让我丢人过，送到乡下去呆几年就知道我是为他好了。”

说着上手来拽躲在妇人身后的方艳梅，方艳梅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脖领，直接给提溜了出去。

妇人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抱住了方艳梅，嘴里哭闹着：“阿豪就是叫你给送到文艺团去了，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你还想把阿明也送进去，阿明不是那块料啊，他连小鸭子洗澡的歌都唱跑调。“

男人用力松开她的手：“那他更应该去学！读书读不好还能考艺校，结果他连我托人请的老师都气走了，我的脸往哪儿放？！”

“你就知道脸面，阿明那张脸，去当演员也能混口饭吃，又不是只能唱歌谋生。”

妇人跟男人吵作一团，手却不住的护着方艳梅，将她往身后藏。

方艳梅原本冷如冰湖的心却一点点被妇人所融化，她亲生的母亲，从来没这样维护过她，为她考虑过。

她却从眼前陌生的妇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亲近的血脉，方艳梅忍不住伸手握着妇人宽厚的手掌，躲在了她的背后。

“妈，我想重新唱一次。”方艳梅的声音，让两夫妇的争吵停止了。

秦妈立即高兴道：“阿明，你真想再唱一次？这次好好唱。”

然后又对着男人道：“老秦，你别气了，阿明都说他打算好好唱了，你就不能对儿子有点耐心？”

方艳梅怔怔看着秦妈，她都还没有说什么，秦妈就已经全然相信了她，这种全无保留的信任，让方艳梅的心中充斥着酸胀，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护，却是来自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男人更生气了，上前就要揍方艳梅：“就你还唱歌，我们全家都是文工团的，怎么生出个唱儿歌都跑调的货，我当初就应该揍死你！”

秦妈咬着牙推他：“秦宝国我告诉你，讲话不要这么难听，阿明都说了要重新唱一次，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怎么了？再急我就跟你急了！”

方艳梅怔怔，她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急眼，这妇人真是她的母亲吗？像做梦一样美好，再看眼前的秦父，他瞪了方艳梅一眼：“还不去前厅，我看你妈能护着你多久，要是唱不好，你就给我滚到乡下去吊两年嗓子再滚回来，考不上国光就给我滚去当兵。”

方艳梅欲言又止，就被拉走了。

秦妈只拉着方艳梅快速往前堂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阿明，等一下你爸叫你唱什么，你就说你要花时间背歌词，妈让小李去打电话，叫霞姨来家里，你到时候能跑就跑。别听你爸的，不会唱歌又不会死，他就是老糊涂……”

方艳梅跟秦妈说自己会唱，但也被秦妈欣慰的拍拍手背：“妈知道阿明孝顺，但是这歌不是谁都能唱的，你爸要求老多了，什么气息什么嗓子，妈也听不太懂，他还指望你能考上国光，那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吗，你读书又读不好，他就指望你唱进去，要我说，还不如让你去读影视专业，他又不同意，唉。”

方艳梅静静听着，千字万言在胸口，却半声也吐不出。

秦妈跟秦父都不知道，儿子已经不是秦卫明，而是变成了方艳梅，对她来说，唱歌真如呼吸一样简单。

从四岁开始辍学养家，方艳梅同年登上荔园大舞台，不到一个月就闯出了声名，从此奔波不休，再无停歇。

别人写作业的时候，方艳梅在舞台上唱歌赚钱，供母亲和哥哥挥霍。

别人十二岁还在上学的时候，方艳梅已经唱完了一百首失恋的情歌。

在别人十七岁的时候，方艳梅已经有了十三年的舞台经验。

走到前厅的时候，众人已经为方艳梅清出了一块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