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布防

十二月二十一日下午，预备第十一师到达了合肥以东的指定位置。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势不算陡，但沟壑纵横，勉强能藏住人。公路从丘陵间穿过，弯弯曲曲地通向合肥。日军要西进，必然走这条路。邓枫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东看。远处灰蒙蒙的，天和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赵永明说：“告诉各营，阵地以公路为中心，向南向北各延伸两公里。一营在公路左侧，二营在右侧，补充营在后面，炮兵团在补充营后面。战壕要挖深，挖一人深，上面加顶盖。公路本身也要破坏，挖断几处，让日军的坦克过不去。”

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点了一根烟，站在高地上，看着那些士兵扛着枪、背着铁锹，在寒风里往各自的位置跑。

一营的阵地在公路左侧，一片缓坡上，坡上长着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王德胜站在坡顶，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公路方向看了看，然后回头对身后的连长们交代任务。士兵们开始挖战壕，铁锹和镐头敲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新兵们力气小，挖几下就喘，老兵在旁边骂，骂完了自己上去挖。土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一镐下去只崩下一小块。有人捡来枯枝败叶，堆在地上烧，火烧软了土再挖。

邓枫走过去，蹲在战壕边上看了一会儿。王德胜从坡顶跑下来，满脸是土，额头上冒着热气。

“师长，土太硬了，挖不动。弟兄们手都磨破了。”

“挖不动也要挖。用火烧，用水浇，想办法。战壕挖不出来，明天日军的炮弹来了，你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王德胜咬了咬牙，转身跑了。邓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二营的阵地走去。

二营在公路右侧，地势比一营那边低一些，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从阵地前穿过。刘二柱正蹲在河沟边上，用望远镜往东看。他看见邓枫，站起来，指了指面前的河沟。

“师长，这条河沟是天然的障碍物，日军的坦克过不去。但步兵可以从河沟里摸上来，需要布置侧射火力。”

邓枫看了看河沟，两米多深，五六米宽，沟底长满了枯草。“你在河沟两岸各放一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日军从沟里摸上来，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二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邓枫在二营的阵地上转了一圈，士兵们正在挖战壕，有的在割枯草，有的在堆沙袋。几个技术军士蹲在机枪掩体里，检查机枪的枪机和供弹机构，手指冻得通红。赵长河也在那边，蹲在一挺重机枪旁边，正在拆枪管。看见邓枫，他站起来。

“师长，机枪没问题，就是天太冷，枪油凝了，拉枪栓费劲。我想用柴油代替枪油，柴油不容易凝。”

“你试试看。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赵长河点了点头，蹲下去继续干活。邓枫站在河沟边上，点了一根烟。他往东看，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日军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不会远了。

傍晚，邓枫回到师部。师部设在公路旁边的一栋废弃的农舍里，墙是用土坯垒的，屋顶上盖着稻草。赵永明正在接电话，看见邓枫进来，捂住话筒说了句“一营阵地挖得差不多了，二营还在挖，补充营也挖了一部分”。邓枫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接过赵永明递来的各营进度报告，看了一遍。

“赵主任，你告诉各营，今晚不要睡。战壕没挖好的继续挖，挖好了的加固顶盖。明天天亮之前，阵地要能防炮。”

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红色箭头标着日军的位置，离这里还有几十公里。以日军机械化部队的速度，一天就能到。他们可能明天到，也可能后天到。但不管哪天到，预备第十一师都要在这里挡住他们。

夜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满地的霜白晃晃的。邓枫走出农舍，站在院子里，往远处看。阵地方向，灯光点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士兵们在连夜挖战壕。他听见铁锹和镐头敲击地面的声音，听见士兵们的咳嗽声和低声交谈声，听见远处传来的零星的枪声——那是友邻部队在与日军交火。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