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北上

十二月十九日，天还没亮，兵营里就忙开了。卡车一辆接一辆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往车上爬。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清点弹药箱的数量。邓枫站在兵营门口，大衣裹得紧紧的，嘴里叼着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赵永明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师长，各营都装车了。一营、二营、补充营，还有师部直属队。炮兵团老韩也准备好了，就是炮弹太少，每门炮只有不到十发。”

邓枫把烟掐灭。“走。路上再说。”

车队出发了。第一辆是一营的卡车，然后是二营、补充营、师部、炮兵团。邓枫坐在第三辆卡车里，赵永明在旁边，地图摊在膝盖上。车斗上没有帆布，冷风直灌，冻得人直哆嗦。邓枫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看着窗外的田野。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藏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

公路两旁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经过。他们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欢呼也不害怕，只是看着。邓枫收回目光，低头看地图。从乌衣镇到合肥以东的阵地，大约两百公里。路况不好，卡车开不快，至少要两天才能到。日军也在向西推进，他们的机械化部队速度快，说不定会跟预备十一师同时到达。

“师长，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司机回过头问。邓枫看了一眼窗外，一座破败的小镇出现在路旁，屋顶上积着雪，烟囱里冒着烟。“不停。继续开。”

车队没有停，穿过了小镇，继续向西。到了中午，邓枫让车队在路边停下来，士兵们下车活动筋骨，啃干粮、喝水、上厕所。王德胜从前面跑过来，嘴里嚼着馒头。“师长，一营的兵冻得够呛，有几个发烧了。卫生员给他们吃了药，还烧着。”

邓枫皱了皱眉。“烧得厉害的就让他们上车斗里挤着，别吹风。不厉害的，坚持一下。到了地方再歇。”

王德胜点了点头，跑了回去。邓枫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看见赵长河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挺机枪，正在检查枪机。手指冻得通红，扣扳机都费劲。

“赵长河，机枪没问题吧？”

“没问题。就是天太冷，枪油凝了，拉枪栓费劲。我用布擦了擦，好一些。”

邓枫蹲下来，看了看那挺机枪，枪机拉了一下，确实有些涩。“到了阵地上，你让各营的技术军士把枪都检查一遍，该擦的擦，该换的换。打仗的时候枪不能卡壳。”

赵长河点了点头。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车上。车队继续开了。

傍晚，车队在一个叫石塘的小镇停了下来。邓枫让各营就地宿营，明天一早再走。士兵们下了车，有的住进了老百姓的屋子，有的在路边搭帐篷，有的裹着毯子睡在车斗里。邓枫住在一户老乡的堂屋里，地上铺了稻草，行军床放在上面。赵永明把当天的行军情况报上来，各营都有冻伤的，不严重。弹药、粮食、油料消耗正常。

“师长，明天下午能到。到了之后，是直接进入阵地，还是先休整？”

“直接进阵地。日军不等人。你告诉各营，到了之后，先挖战壕，再布防。工事没挖好之前，不能休息。”

赵永明应了，去打电话了。邓枫躺在行军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树枝刮在瓦片上，吱呀吱呀的。他想起在南京的那些夜晚，也是这样的风声，也是这样的寒冷。那时候他们守紫金山，现在他们要去守合肥。地方变了，人没变，仗还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