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抗战种子

部队在大厂镇安顿下来之后，邓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训，是埋人。从南京过江的时候，各团都带了一些牺牲战友的遗体，有的用白布裹着，有的用毯子包着，有的就那么搁在卡车车斗里，风吹日晒。赵永明统计了一下，一共有六十多具。邓枫让他在镇东头找了一块空地，挖了六个大坑，按各团分开埋。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土。

下葬那天，天又阴了。士兵们列队站在坑边，没有人说话，风吹得他们的衣角哗哗响。邓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往坑里铲了第一锹土。土落在白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王德胜、赵永明、刘振华、李德胜、刘二柱、陈国良，各团的军官依次上前铲土。新兵老兵都上来了，一人一锹，土把白布盖住了，把坑填平了。

邓枫站在坟前，点了一根烟，插在土里。烟雾在风中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没了。他看着那六座新坟，想起那些名字——刘小毛、李长河、还有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他们从湖南、江西、四川来，有的还不到二十岁，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就埋在了这异乡的土里。

“敬礼！”

士兵们举起右手，动作参差不齐，但没有一个人放下。邓枫转过身，看着那些活着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一些，有的在流泪，有的面无表情。

“预备十一师的番号还在，旗子还在。旗子在，人就在。人还在，就能打回去。”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坟头，那根插在土里的烟被吹倒了，滚了两下，停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邓枫把部队重新整编。过江的官兵加起来不到一千人，能打仗的不到一半。他把能打的编成两个营，一营营长王德胜，二营营长刘二柱。不能打的编成补充营，负责后勤、通信、卫生。技术军士集中使用，赵长河带着他们修理带上岸的枪支。周明远的腿伤还没好，邓枫让他先养伤，二旅的事由李德胜暂时代理。

装备也在整。枪能修好的修好了，不能修好的拆了当零件。弹药从友邻部队借了一些，不多，省着用够打一场小仗。粮食、药品也借了一些，勉强够吃几天。

十月二十日，陈诚打来了电话。邓枫握着话筒，声音很轻。

“预备十一师撤到滁州以南休整，补充兵员和装备。过不了多久，还要再上去。”

邓枫问他，预备十一师还要打多久。陈诚沉默了片刻，说打到日本人停手为止。电话挂了。

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赵永明叫来。

“赵主任，你去各团走一圈，把弟兄们的籍贯、年龄、在部队的时间、会什么技术，都登记下来。将来整补的时候，按这个分人。”

窗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口令声，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预告下一卷：烽火砥柱，孤忠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