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缺口

十一月三日的早晨，没有炮声。邓枫站在别墅门口，点了根烟，看着东边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几只鸟从树梢飞过。安静得不正常。他抽完烟，转身回屋，赵永明正在接电话，脸色发白。

“师长，前沿报告，日军昨夜从二旅和八〇一团的结合部摸了进来，占了两栋民房。李德胜派了一个连去夺，打了一夜，没夺回来。”

邓枫快步走到地图前，找到那个结合部。在紫金山东麓的一条山谷里，地形复杂，树多草深，白天都看不清，晚上更容易摸进来。日军人不多，但占了几栋民房，居高临下，火力覆盖了两侧。不夺回来，两边的部队就被隔开了。

“告诉李德胜，白天继续打。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站稳了，我们就拔不掉了。”

赵永明去打电话了。邓枫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结合部。那里是二旅八〇三团和八〇一团的交界，八〇三团副团长牺牲后一直由李德胜兼着，八〇一团赵永明自己的兵力也不够。结合部这种地方，谁都不愿意多放人，但日军专挑这种地方下手。

电话响了。李德胜打来的，声音沙哑，说白天又打了两波，还是没夺回来。日军有机枪，架在民房上面，视野开阔。他的人冲一次死一次。

邓枫沉默了片刻。“李副旅长，你不能光从正面冲。让八〇三团从左边绕，八〇一团从右边绕，三面夹击。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火力。侧面主攻，摸上去用手榴弹炸。”

李德胜说试试看。

下午，邓枫去了前线。他先到八〇一团团部，赵永明不在，副团长说他去结合部了。邓枫又往结合部走，走到半路枪声密了起来，他猫着腰顺着交通壕往前摸。到了一处机枪掩体，赵永明正蹲在里面，举着望远镜往前看。

“师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打得怎么样了？”

赵永明把望远镜递给他。邓枫接过来，往那个方向看。两栋民房建在一处小山坡上，房子是砖石结构，窗户用沙袋堵了，只留射击孔。房子前面的平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穿德械师军装的，也有穿日军土黄色制服的。房子侧面，几个士兵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往上摸。

“那是李德胜的人，从左边绕过去的。”赵永明指着河沟方向，“右边也有人。等他们到了位置，正面再打，三面夹击。”

邓枫把望远镜还给他。“时间要卡好。正面打早了，日军有了防备，侧面就摸不上去了。正面打晚了，侧面暴露了，也是送死。”

赵永明说他去跟李德胜协调，猫着腰沿着交通壕跑了。邓枫蹲在掩体里，点了一根烟。枪声时密时疏，手榴弹的爆炸声时不时传来。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塞进口袋。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枪声突然密了起来。不是一处，是三面同时打响。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声混在一起，密得像炒豆子。邓枫站起来，举着望远镜看。正面开始佯攻，机枪打得日军抬不起头。侧面的士兵已经摸到了房子附近，几个人同时把手榴弹往窗户里塞。

爆炸声接连响起，房子里的机枪哑了。士兵们冲了进去，枪声在房子里面响了片刻，停了。赵永明从交通壕那头跑过来，满脸是灰，嘴角咧着。“师长，夺回来了！日军人不多，十几个，全打死了。我们牺牲了好几个。”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日军不会善罢甘休，晚上还会来。”

回到师部，天已经快黑了。赵永明把当天的伤亡数字报上来，牺牲了四十多个，伤了上百。结合部那场仗损失最大，李德胜的一个连长牺牲了，才从排长提上来没几天。

邓枫让赵永明把那个连长的名字记下来，报上去。赵永明应了一声，又说：“师长，老韩打电话来了，说炮弹快打完了，105毫米的还有不到一百发，150毫米的只剩几十发。反坦克炮弹一发都没有。他问能不能省着点打，等日军坦克上来再用。”

邓枫说省着打，不要每个目标都打。挑重要的打，比如指挥所、炮兵阵地、集结的步兵。

夜里，枪声又密了起来。日军果然来了，不是大部队，是小股渗透。结合部夺回来了，他们又换了地方。八〇〇团和八〇三团的结合部也出了问题。邓枫躺在床上，听着那些枪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今晚又有很多人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