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炮灰

反击打成的消息在二旅传开了，士兵们的士气涨了一些。但邓枫知道，这点涨起来的士气撑不了多久。日军吃亏以后会报复，报复就会死人，死了人士气就掉回去。战场上的士气，是拿命填的。

八月二十七日，天还没亮，日军的报复来了。不是步兵冲锋，是炮。大口径的炮，比前几天更猛，不是打一阵歇一阵，是不停地轰。目标不是前沿，是二旅的纵深。八〇三团、八〇四团的防区落了几百发炮弹，团部、营部、连部都被炸了，通讯一时中断。

邓枫在师部听到爆炸声的方向不对，冲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二旅的防区。“日本人换打法了，不打前沿，改打纵深。他们要切断二旅的指挥和补给。”

赵永明在接电话，接了一个又响一个，脑门上全是汗。

“师长，八〇三团报告，团部被炸了，团长张福来受了轻伤，还能指挥。八〇四团报告，刘二柱没事，但一营营部被炸塌了，营长牺牲了。八〇五团陈国良说他们那边落了炮弹，但损失不大。”

邓枫没说话，站在地图前盯着二旅的防区，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也没察觉。日军这一手很毒，不打你前面的兵，打你后面的官。官死了，兵就乱了。

“赵主任，你告诉周明远，让他把旅部撤到安全的地方去。还有，让各团把预备队集中起来，不要分散。日本人可能要趁着炮击搞名堂。”

电话打过去了，周明远说自己已经在二线阵地了。

炮击持续了将近两个钟头。停了之后，前沿报告日军没有进攻。邓枫松了一口气。日军不是要进攻，是纯炮击。他们要把预备第十一师的纵深打烂，让二旅失去指挥和补给能力。

下午，邓枫去了二旅旅部。周明远临时借了一栋民房，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电话，条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周明远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不太好。看见邓枫，他站起来，茶杯放在桌上。

“师长，今天这一顿炮，二旅伤了上百人，牺牲了几十个。团营连的通讯全被打断了，我花了半天才重新接上。”

邓枫看着地图。“前沿的八〇五团还好，纵深被打烂了。后面的部队上不去，前面的部队就成孤军。周旅长，你必须确保交通线畅通。八〇三团和八〇四团要尽快修复被炸毁的道路和电话线。实在不行，派人徒步传令。”

周明远点了点头。邓枫又问他反击的事，八〇四团昨天打得好，但今天这一顿炮，兵们是不是又开始慌了。周明远说兵们确实有些慌，没见过这么猛的炮，但还能稳得住。

“稳得住就好。打仗就是这样，你打过来，我打过去。谁能多扛一天，谁就赢了。”

邓枫出了旅部，去八〇四团的阵地看了看。刘二柱正带着兵在修工事，被炸塌的战壕重新挖，被炸毁的机枪掩体重新堆沙袋。士兵们脸上全是土，手上磨出了血泡，但没人停下来。刘二柱看见邓枫，跑过来。

“师长，今天这一顿炮，我损失了几十个人，还有一个营长牺牲了。他姓王，跟了我好几年。”刘二柱的眼眶有些红，“师长，能不能给二旅多配几门炮？我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炮兵团那边炮弹也不多了，要省着用，打重要的目标。”

刘二柱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回去继续修工事。

晚上，邓枫回到师部，赵永明已经把当天的伤亡数字统计好了。二旅伤亡了二百多人，八〇五团也有损失，前沿的八〇〇团和八〇一团今天没怎么打，伤亡不大。

“师长，炮兵团老韩打电话来了，说炮弹不多了。105毫米的炮弹还剩不到三百发，150毫米的更少，只有一百来发。37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弹倒是还有一些，但反坦克炮还没用上。”

邓枫坐在椅子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想了很久才开口。

“你告诉老韩，炮弹省着用。不用每门炮都打，挑几门打得准的打。打完了就没了。”

赵永明点了点头，去打电话了。邓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今天的炮击。日军换打法了，不打前沿打纵深，就是要断二旅的补给和指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把预备第十一师的二旅打垮。二旅垮了，一旅就被孤立了。

电话响了。是周明远。

“师长，八〇三团报告，日军在阵地前集结了，可能有大的动作。”周明远的声音有些紧，“我担心他们今晚要夜袭。”

邓枫看了一眼桌上的钟。晚上九点多了。“你让各团做好夜袭的准备。前沿的哨兵加双岗，照明弹准备好，只要日军靠近就打。还有，把预备队调上来，不要睡，等着。”

周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暗。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光，分不清是炮火还是照明弹。夜风吹进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有些凉意。他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