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挖角

老梁在武汉的日子好过了，邓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钱学儒就从南京打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邓次长，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军政部最近在私下接触德械师的技术军士，不是找麻烦，是挖人。我帮何部长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德械师技术军士的名字、技术等级、家庭情况。旁边写着‘可争取’、‘待观察’、‘难动摇’。”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何应钦在挖他的人。不是通过调令，是私下接触，给好处，让人自己走。道更高，也更狠。

“名单上都有谁？”

“王德胜、刘德厚、李大山、小周……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王德胜写的是‘难动摇’，刘德厚是‘待观察’，李大山是‘难动摇’，小周是‘可争取’。”

邓枫点了一根烟。何应钦的人已经在摸德械师技术军士的底了。谁容易拉走，谁拉不动，他们心里有数。小周被列为“可争取”，因为他们觉得小周年轻，容易被诱惑。王德胜和李大山被列为“难动摇”，因为他们接触过，知道这两个人不好说话。

“钱上校，谢谢你。这个情报很要紧。”

“邓次长，您别谢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您。大概是觉得，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不能让人挖走了。”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何应钦在挖他的人，他不能直接去抓人，也不能去军政部告状。他没有证据，只有钱学儒的一句话。他得自己想办法，把人稳住。

他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赵连长，你帮我约小周，今天下午在老地方见。不要让人知道。”

赵永明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

下午，邓枫在夫子庙那家小饭馆里见到了小周。小周穿着一身便装，灰布夹袄，黑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徒工，不像个技术军士。他坐在邓枫对面，有些紧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小周，最近有人找你谈过话吗？不是周团长，是外面的人。”

小周想了想。“有。上星期，有个人来二团，说是军政部的，找我聊了几句。问我技术学得怎么样，在德械师干得开不开心，想不想换个地方。”

邓枫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技术学得还行，在德械师干得开心，不想换地方。他说‘再想想’，就走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军政部的人已经找过小周了。他们问“想不想换个地方”，是在试探。小周说“不想”，他们还会再来，换一种方式，换一个人。直到小周动摇。

“小周，以后有人再找你谈这种话，你照实说。不想换就不想换。谁也不能逼你。”

小周点了点头。“邓次长，我不会走的。师傅说了，技术军士的根在德械师。根挪了，技术就长不好。”

邓枫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李大山这个师傅，教得不错。小周能说出“根挪了，技术就长不好”这种话，说明他听进去了。

“你师傅说得对。根不能挪。你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邓枫结了账，出了饭馆。天快黑了，夫子庙的灯笼还没亮。他上了车，回了中山北路。

第二天，赵永明打来电话，说王德胜也被人找过。来的是同一个人，问的话也差不多。王德胜的回答更干脆——“不换”。那人没再说什么，走了。

“邓次长，军政部的人在挖我们的人。王德胜和小周都没答应，但有的人也许会答应。”

“谁？”

“二团的张福来。他最近跟周明远走得很近，周明远还让他当了技术军士的副班长。如果军政部的人找他，他可能会动摇。”

邓枫皱了皱眉。张福来，上次周明远想提拔他当副排长，他没拒绝也没答应。这个人，立场不坚定。被人一拉，就会倒。他得在张福来被人拉走之前，跟他说清楚。

“赵连长，你帮我约张福来，明天下午在老地方见。不要让人知道。”

“是。”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技术军士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李大山、刘德厚、小周、张福来。他在张福来的名字旁边划了一个问号。问号代表不确定。不确定的人，要尽快确定。拉不过来，就让他走。德械师不要墙头草。

他想着何应钦挖人的事。他挖不动王德胜和李大山，就挖小周和张福来。挖走一个是一个。少一个，德械师的技术军士就弱一分。他不能让何应钦得逞。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人稳住。稳住了，谁也挖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