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礁石滩命案

注意看，这个男人把船靠上了礁石滩。

他是来寻人的。

一对父子，下午出海就没回去，妻子在家等得心慌，之后敲开了男人的门。

这个男人叫阿亮。

阿亮叫上阿光，两个人驾着一艘小机船，沿着海岸线一路找。

海面上黑漆漆的，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水面，阿光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岸上看。

“那边，礁石滩那边，好像有东西。”

阿亮把船头调转向岸，发动机的突突声在夜色里格外响。

离岸还有几十米，探照灯的光柱扫到了礁石滩的最高处，那里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

阿亮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船停好，和阿光踩着及膝的海水走上礁石滩。

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

阿光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走近了。

是成和平。

“文成！文成！”阿亮喊了两声，没反应。

他蹲下来，伸手去探文成的鼻息。

他的手开始抖。

而阿光把灯举高了，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两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文成的腹部一个伤口，肠子都露出。

阿光倒吸了一口凉气，马灯晃了一下，灯光移到阿平身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贯穿了胸膛

阿亮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父子俩被杀死了，那个凶手可能还在附近。

阿光的灯从手里滑落了，摔在礁石上，玻璃罩碎了一地，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灭了。

两人更加慌乱了，他们对视一眼，脑子里产生一个念头。

跑！！

阿亮先转过身，脚下一滑，差点摔跤。

阿光则跟在后面，两个人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船边。

阿亮的手抖得解不开缆绳，阿光扑上来帮着扯，绳结在手指间打滑，两个人像疯了一样地拽。

缆绳终于松了。

阿亮跳上船，启动发动机，油门推到最大，船头一抬，飞速离去。

阿光瘫在船尾，浑身发抖，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阿亮掌著舵，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海面，不敢回头。

他怕凶手追上来杀人灭口。

船开出去一段路，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等船回到村码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码头上有人在等，是阮的妻子。

她站在栈桥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色发白。

阿亮从船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阮的妻子，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阿亮先开了口：“找到了。”

“在礁石滩上，北边的礁石滩。”

阮的妻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她看到了阿亮的脸，那不是带来好消息的脸。

“他们......”

阿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著血和泥的手。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敢看她。

阮妻子的腿顿时软了，靠在栈桥的木桩上，佛珠从手里滑落，滚进海里，噗通一声。

阿亮转过身，对旁边的村民说：“报警，打电话给镇上。”

天还亮，礁石滩上的人就多了起来。

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知道，文成父子死了，死得很惨。

阮的妻子哭声，从半夜一直持续到天亮。

女人们在她家门口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们蹲在榕树下抽烟，烟雾缭绕中，一张张黝黑的脸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到底是什么东西杀的？”

“不知道。”

村里的治安员在上午九点多才到。

来的是阿禄，万东村这一片唯一的治安员，橄榄绿制服，帽子歪扣在脑门上，腰间挂著一根橡胶棍。

他骑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车屁股上绑着一个银色的勘查箱。

箱子的边角已经磕碰得面目全非，锁扣也松了，一路哐哐当当地响。

阿禄把摩托车停在村口。

一路上有村民拦住他，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

阿禄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看看。”

到了礁石滩，阿禄站在警戒线。

其实就是几根竹竿撑著一条红白塑料绳——后面，朝那两具尸体看了几眼。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蹲下来查看。

而是，对着阮的妻子问了几个问题：“文成最近跟谁有过节？他在海上有跟人吵过架吗？他借过别人的钱吗？”

这些问题问得敷衍，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在调查命案。

阮的嫂子替她回答了几个“没有”。

阿禄就用笔记下了，圆珠笔在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写了什么没人看清。

随后，只是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掏出手机给镇上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阿禄说：“万东这边死了两个人，男的，父子俩，死得有点奇怪。”

那头说了句什么，阿禄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他对旁边的村民说：“镇上会来人，先等著，不要动尸体。”

然后他找了块干燥的礁石坐下来，把帽子盖在脸上，准备补一觉。

昨夜喝了一夜的酒，天没亮又被叫起来，困得要死。

镇上的治安员在上午九点多才到。

一辆破旧的军用吉普车颠簸著开到了礁石滩边上，车门哐当一声推开，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范所长，镇治安所的副所长，三十多岁，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著，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制服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踩在礁石上打了好几次滑，每次都险险稳住。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治安员，扛着相机。

范所长走到警戒线前，阿禄赶紧从礁石上爬起来，把帽子戴正，迎上去递烟。

范所长接过烟，阿禄给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散了。

他眯着眼望向那两具尸体，问：“什么情况？”

阿禄说：“父子俩，昨天下午出的海，晚上没回来。”

“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个肚子豁了个大口子，一个胸口被贯穿。”

“礁石上有爪印，很大，不像人的。”

范所长皱了皱眉：“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