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各怀心思

正堂里面，有人拿着记录本，有人蹲在地上提取物证，有人在拍照。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腐臭混合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康同伟穿过人群，没有人敢拦他。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正堂，直直盯着曾经的牌位强。

方建国站在牌位墙前面，手里拿着记录本，正蹲在地上看那摊干涸的粪水。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康同伟，站起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康书记”三个字。

只是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康同伟站在正堂中央，看着那条被剜去眼睛的盘龙。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方建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康同伟开口了，声音沙哑：“现场勘查情况。”

没有人回答，方建国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级，张局长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宋国良站在另一侧，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忽明忽暗。

东海市的决策层也好不了哪里去，一个个脸色煞白。

康同伟又问了一遍：“现场勘查情况！”

这一次没有人敢沉默。

省治安厅的厅长硬著头皮开口了：“康书记，死者的伤口，不是常规武器造成的，法医还在分析。”

康同伟转过头，看着他：“不是常规武器，那是什么？”

赵厅长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向张局，张局心里发苦：你看我干嘛。

张局真不想趟这个浑水，现在帽子都要掉了，他直接看向方建国。

方建国抬起头，看着康同伟：“康书记，这个凶手，我见过，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康同伟的目光从赵厅长身上移到方建国脸上，那目光像一把刀。

“你跟我来，小宋，你也来。”

康同伟转过身，走到通往地下室那个房间。

他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宋国良脸从青紫色变成了灰白色，他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是省一号的人。

他奉命来东海稳住局面，把赵涛案定性为内部作案，不让火烧到康家。

他以为他稳得住。

没想到康家渡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知道他完了。

方建国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宋国良强忍着不适，也快步跟了上去。

张局长站在原地里，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扶著墙，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他在东海干了二十三年，都准备退休了。

他以为自己能平安落地，享受天伦之乐。

结果辖区出了一起又一起大案子，他知道自己也凉了。

治安厅厅长看了一眼张局，坐到祠堂外面，纠结一会，拨打了一个电话。

三人来到，祠堂的会议房间。

方建国知道对面是谁，但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完完整整把最近的调查情况说了出来。

“康志平案，长康酒店总经理，死在办公室，墙上用血写了五个字交出康明昊。

“康志远死在仓库，地上也写了那五个字。

“赵涛案，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死在公安局七楼办公室，墙上也写了那五个字。

“还有何志坤等四人，范曼婉，范小勇等。”

“虽然这些人没写，但这些死者的致命伤口都是同一种作案工具造成的，我怀疑这些案子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方建国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康同伟的脸色，继续说：“包括康家渡。”

康同伟没有说话，方建国继续说：“而所有的案子，都有一个共同联系，康明昊。”

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康同伟脸色微微变动。

方建国没有停：“从白凝坠楼案开始。”

“白凝是艺校的学生，在长康酒店坠楼身亡。

“当时警方以自杀结案，但后来我们在范曼婉的手机里恢复了聊天记录，证实白凝是被康明昊等人诱骗至酒店，然后跳楼。”

“范曼婉是白凝的舍友，收了康明昊手下何志坤的转账。”

“而康明昊，在案发后就失踪了”

方建国说完最后一句，声音终于停了。

祠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消防车的水泵声。

康同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知道康明远庄园的事情。

随后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工作吧。”

方建国离开后，会议室的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宋国良站在旁边，额头的汗还没干，手不知道往哪放。

康同伟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到了张局的手机上。

此时，张局还在担忧自己的帽子。

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满脸疑惑。

“张局。”康同伟的声音不急不慢。

“我刚刚了解了一下，方建国同志在案件侦办过程中，主观意识太强，经常未经安排擅自行动，干扰了正常办案。”

“你们局研究一下，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等案子结束了，再说。”

“张局，你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

张局长的嘴张了张，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懂那个意思了：“好的，康书记，我们马上落实。”

张局拿起对讲机，叫来了局委几个人，找了个角落，简单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开了不到十分钟。

张局长亲自拟了一份停职决定，打印出来，签了字，盖了章。

文件的内容措辞考究：“方建国同志在案件侦办过程中，主观意识太强，犯个人英雄主义，未经安排擅自行动，干扰了正常办案，造成不良影响。”

“经局委研究决定，暂停方建国同志的职务。”

方建国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无奈叹了口气。

他也是在赌，赌康同伟会迫切想找到凶手，会重用他这个调查最深的人。

这样他就有案件的主导权。

可惜赌输了，但现在情况也不是很差，他停职了，也不用趟这个浑水了。

太深了，会把他淹死。

他承认，他违背了自己的信念。

但在这种局面下，实在扛不住了，先退了。

康同伟挂了电话，开口了：“这些卷宗和材料，有些不实的地方。”

“你回去之后，整理一下。”

宋国良的瞳孔一缩，他听懂了。

这些案子，最终都指向康明昊和康家，还会指向康书记。

康书记不能跟这些案子扯上关系。

“康书记，我...”宋国良的声音沙哑。

康同伟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是老刑侦了，这些事不用我教你。”

康同伟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去吧，省厅那边我会打好招呼，老李年纪也大了，你也该分分担子。”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现在上面已经关注了，定性要快。”

老李，省治安厅副厅长，分管刑侦，禁毒，网安，实权很大。

也是临近退休了。

按资历，省厅有好几个正处级干部排在他前面。

但康同伟在班子调整时，有一票否决权，也有推荐权。

康同伟这话不是在闲聊，是在递梯子。

梯子很长，一直通到副厅的办公室。

宋国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康同伟已经不看他了。

他只能转过身，踉跄著走出了会议室。

而白铭不知道的是，他留下的痕迹根本经不起专业人士的推敲，但每次都因为康家的“帮助”而逃过一劫。

此时的他，正在海边，噗呲噗呲的挖坑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