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生花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生花
晓燕下山那天,长白山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落叶松的枝头,落在采药人踩出的小道上,落在她的肩头。她裹紧棉袄,一步一步往下走,鄂把头在前面开路,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到半山腰,雪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满山的雪亮晶晶的。晓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天池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山,一层一层往上去,像通往天边的台阶。
她想起那面镜子。想起镜子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那边的世界,还有三天。”
三天。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摸摸怀里的信。信封被体温捂得温热,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鄂叔,”她忽然问,“那个石匠,住在哪儿?”
鄂把头回过头。
“山脚下一个叫‘石匣子’的村子。”他说,“离滴水村不远。”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鄂把头摇摇头,“只知道他七十多了,一个人住。不跟村里人来往。你妈当年找过他。”
晓燕心里一动。
“我妈找过他?”
“嗯。她下山之前,专门去了一趟石匣子。”鄂把头顿了顿,“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回过长白山。”
晓燕没再问。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石匣子村窝在山脚下一道沟里,三面是山,一面是河。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矮矮的趴在那儿,像一群蹲着的老人。
鄂把头把她带到村口,指了指最里头那间。
“就是那儿。你自己去。”
晓燕点点头,一个人往里走。
那间房子比别的都破。石头墙塌了半边,用木头顶着。窗户糊着塑料布,风吹得哗哗响。门口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烂木头,破筐子,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锹。
门虚掩着。
晓燕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炕上躺着个人,瘦,干瘪,像一把晒干了的柴火。听见动静,他慢慢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晓燕脸上。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晓燕愣住了。
“您……认识我?”
那老人没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下去,久到屋里黑得看不清人脸。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晓燕浑身发凉的话:
“你妈当年,也像你一样。站在那儿,问我一样的问题。”
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墙。
“我告诉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看着她。
“你也要问那个问题吗?”
晓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人指了指炕沿。
“坐吧。”
晓燕坐下。
老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个木雕。巴掌大,雕的是两个人,背靠背站着。雕工粗糙,五官都看不清,可姿势很特别——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像要往两个方向走。
“这是……”
“两生花。”老人说,“这世上有一种花,开两朵。一朵在东,一朵在西。看着一样,其实不是一朵。”
他指着那个木雕。
“人也一样。”
晓燕握着那个木雕,手心里全是汗。
“您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人?”
老人点点头。
“见过。”他说,“年轻时候,在天池底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糊着塑料布的窗户。
“那时候我二十五,进山采药,掉进冰窟窿里。醒来的时候,躺在个石室里。面前站着个人——和我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他跟我说,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那边的世界,我早就死了。他是来告别的。”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老人说,“我活过来,爬出天池,回了村子。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进过山。”
他看着晓燕。
“你妈当年问我,她该不该下去。我说,你自己想。她下去了。上来以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咳了几声,喘了口气。
“现在你来了。你也想问那个问题?”
晓燕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问,”她说,“那个世界的我,说的是真话吗?”
老人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晓燕点头。
老人又咳了几声。
“真话是,”他说,“那个世界的你,也是你。她说的是真话。可那真话,只是她那个世界的真话。”
他指了指那个木雕。
“两朵花,看着一样。可东边那朵,只知道东边的事。西边那朵,只知道西边的事。”
他看着晓燕。
“你那个世界的‘鲜17’,还没失控。可你能保证,永远不失控吗?”
晓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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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慢慢躺下去,闭上眼睛。
“我累了。”他说,“你走吧。”
晓燕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木雕,”她问,“能给我吗?”
老人没睁眼。
“拿去吧。”他说,“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晓燕把木雕揣进怀里,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山沟里黑沉沉的,只有几点灯火,稀稀拉拉。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村子外面走去。
第二天傍晚,晓燕回到省城。
“桂香斋”门口围着一堆人。她挤进去,看见韩春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姐……”他张了张嘴,“你可回来了。”
晓燕走进去。
店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孙桂香。她抱着个孩子——是五岁的石头,石头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膀上。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穿着旧军装,背着行李。瘦,高,皮肤晒得黑黑的。他站在柜台边,看着孙桂香,眼眶红红的。
看见晓燕,他转过身。
那张脸——
和石头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一号。
晓燕愣住了。
“你……”
那年轻人走过来,看着她。
“姨,”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叫石头。从那边来的。”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边……”
“对。”石头点点头,“那边的世界。”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晓燕。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晓燕 亲启”。
笔迹是——
另一个林晓燕的。
晓燕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晓燕: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选了救这边的人。可源方只能用一次。那边怎么办?我不知道。让石头告诉你吧。他是我送过去的。他会告诉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保重。另一个你。”
晓燕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石头。
“那边……怎么样了?”
石头低下头。
“姨,”他说,“那边……没了。”
晓燕的呼吸停住了。
“什么叫没了?”
石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三天前,那边的时间到了。几十万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妈……陈默叔……念安妹妹……都没了。”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五岁的石头,在孙桂香怀里小声问:“娘,那个大哥哥是谁?他咋跟俺长得一样?”
没人回答他。
晓燕站在那里,握着那封信,握着那个木雕,握着那些她不知道该不该信的真相。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槐树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可那些光,照不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