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槐花落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槐花落
林月娥回来那天,省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把槐树街的青石板路浇得油亮。店门口那两棵老槐树,花被雨打落了一地,铺了薄薄一层黄白,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彩上。
晓燕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母亲从三轮车上下来,撑着一把黑布伞,伞面上溅满了泥点子。老太太的腰比走时更弯了,走路一步一挪,那条瘸腿拖得更厉害。
晓燕跑过去扶她。
林月娥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店门口,停下,看着满地的槐花。
“落了。”她说。
晓燕不知道她说的槐花还是别的什么,没接话。
进店坐下,林月娥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给晓燕。
“你看看。”
晓燕打开信。信不长,一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开头是“林月娥同志”,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单位名称。信里说,当年“饕餮计划”的漏网之鱼,有人在海外重新集结。领头的叫渡边和彦,渡边文雄的侄子,渡边健太郎的堂弟。此人在日本成立了“东亚传统饮食文化研究会”,表面上是研究东亚饮食文化的学术团体,实则是“鲜17”改良版的秘密研发基地。
更糟的是,他在国内有内应。
信的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起来:“内应可能就在省城。代号‘槐树’。”
晓燕抬起头,看着母亲。
“槐树?”
林月娥点头。
“‘槐树’是当年的代号。这人在‘饕餮计划’里级别不低,一直没暴露。”她顿了顿,“现在,他可能就在槐树街。”
晓燕心里一凛。
槐树街,就是“桂香斋”所在的这条街。
那个代号“槐树”的人,也许每天都在店门口经过。也许,就在店里。
她下意识看了看后厨的方向。
孙桂香正在切菜。刀起刀落,笃笃笃,和往常一样。
“妈,”她压低声音,“孙姐她……”
“不知道。”林月娥摇头,“她身上有事,但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后院走。
“我去躺一会儿。晚饭不用叫我。”
晓燕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晚饭时,店里人不多。
韩春在门口招呼客人,小梅在后厨帮孙桂香打下手。念安和石头趴在柜台上画画,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画得认真。
石头话少,但和念安在一起时,会多说几句。念安问他画什么,他说画老家,画老家的山,老家的河,老家门口那棵大枣树。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不说了。
念安也不问,就陪着他画。
晓燕端了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过来,放在两个孩子面前。
“石头,尝尝姨做的糕。”
石头看看糕,又看看她,小声说:“谢谢姨。”
他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嚼着嚼着,忽然问:
“姨,我爹还能回来不?”
晓燕愣住了。
石头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糕。
“娘说爹出远门了。可隔壁二牛说,爹死了。打仗死的。”
念安在旁边,小手握住石头的手。
晓燕蹲下来,看着石头。
“石头,你想爹不?”
石头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糕上。
“想。俺想俺爹。可俺爹长啥样,俺都快忘了。”
晓燕把他搂进怀里。
“没事。”她说,“你娘记着。姨也帮你记着。”
石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小小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念安在旁边,把自己的糕也塞给他。
“石头不哭。念念的糕给你吃。”
那天晚上,晓燕睡不着。
她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快圆了,亮得晃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孙桂香。
她在晓燕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许久,她忽然开口:
“晓燕姐,俺男人真是打仗死的。”
晓燕没接话。
“他是侦查员。走的时候,石头才一岁。他说,等任务完了,回来给俺做件新衣裳。”孙桂香低下头,“后来来了两个人,穿着军装,说他牺牲了。说他追查一个案子,查到关键地方,被人害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发黄的相片。
“这是他走前拍的。最后一张。”
晓燕接过相片。月光下,那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笑得憨厚,眉眼间和石头有几分像。
“他姓什么?”
“姓孙。孙建国。”
晓燕手一抖。
孙建国。
当年帮她追查周大海的孙队长,后来调走调哪儿去了,她再也没见过。可这个名字,她记得。
“你男人……在省城待过?”
孙桂香点头。
“他说过。说那会儿在省城办案,帮过一个开点心铺子的女老板。那女老板姓林,人挺好。”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还说过什么?”
孙桂香想了想,说:“他说那案子后来查不下去了,上头让停。他不甘心,自己偷偷查。查到一个人,代号叫‘槐树’,就在省城。他还说……”
她停住了。
“说什么?”
孙桂香抬起头,看着晓燕。
“他说,‘槐树’身边,有个孩子。”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
孩子。
谁的孩子?
她猛地站起来。
“孙姐,那张相片,我能再看看吗?”
孙桂香把相片递给她。
月光下,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笑得憨厚。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和石头一模一样。
晓燕把相片还给她,慢慢坐下。
“孙姐,”她轻声说,“你男人的事,我会查清楚。”
孙桂香看着她。
“俺知道你会的。”她说,“俺来省城,就是奔你来的。”
晓燕一怔。
“俺男人活着的时候说过,省城有个林姐,是好人。他要是出了事,让俺带着孩子来找你。”孙桂香低下头,“俺本来不想麻烦你。可石头他……他太苦了。”
她站起身,对着晓燕鞠了一躬。
“晓燕姐,俺啥也不求。就求让石头好好长大。别让他像俺男人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晓燕扶住她。
“孙姐,”她说,“咱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孙桂香抬起头,泪流满面。
后院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落了几朵花下来,掉在两人中间。
第二天一早,店里来了个陌生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个公文包。他进门也不买点心,东张西望看了一圈,目光在后厨方向停了一下。
“同志,”他走到柜台前,“你们这店开了多久了?”
韩春迎上去:“十几年了。您有事?”
“打听个人。”那人从包里掏出张相片,“这人,见过吗?”
韩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相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件蓝格子衬衫——和孙桂香刚来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没见过。”韩春摇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收起相片。
“行。要是见了,麻烦联系这个电话。”
他放下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韩春等他走远,拿着名片跑进后厨。
“孙姐,有人找你!”
孙桂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名片上只印着一行字:
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和一行小字:
“渡边和彦 敬约”
孙桂香把名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孙姐,”晓燕从里屋出来,“怎么回事?”
孙桂香抬起头,看着她。
“晓燕姐,”她说,“俺男人追查的那个案子,和这个‘东亚研究会’有关。他们找俺,是想灭口。”
晓燕握住她的手。
“不怕。”她说,“有我们在。”
后院的槐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铺了一地。
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