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三世糕魂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三世糕魂
晓燕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轻飘飘的,像片羽毛,浮在半空,低头能看见供桌上自己那具苍白的身子——身下全是血,罗医生正在拼命按压她的胸口,韩春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哭得撕心裂肺。襁褓里那个青紫色的小东西,是念安。
她想下去,想抱抱孩子,想告诉罗医生别按了,疼。可身子不听使唤,只是往上飘,穿过土地庙破漏的屋顶,飘进清冷的月光里。
越飘越高,省城在脚下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风呼呼地吹,却不冷,只是空落落的。她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人死的时候,魂儿会往西天飘。西天有什么?有佛祖,有菩萨,还有……已经在那边等着的亲人。
爹,娘,陈默。
想到陈默,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虽然她现在大概已经没有心了。
正恍惚着,前方云雾里忽然出现一点光。不是月光,是种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里站着个人,穿着明朝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
“林氏晓燕,”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古韵,“吾乃嘉靖年间太医院御医,林怀素。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祖爷爷。”
晓燕愣住了。她听说过这位先祖的名字,族谱上写着,是林家第一个当官的人,后来不知怎么被贬了,家道中落。
“祖爷爷……我这是死了吗?”
“还未。”林怀素捋了捋长须,“你三魂七魄离体,是因产后血崩,阳气衰竭。但心头尚存一点执念,撑着魂体不散。”
他抬手一指,云雾散开些,露出下面的景象——土地庙里,罗医生还在抢救,但动作已经慢下来,额头上全是汗。韩春怀里的婴儿,呼吸越来越微弱。
“你的孩子,先天不足,寒毒入体,活不过今夜子时。”林怀素说,“你的丈夫陈默,半个时辰前心跳已停。还有那个日本女子苏曼,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晓燕的魂体颤抖起来:“求祖爷爷救我女儿!救陈默!”
“救,可以。”林怀素看着她,“但需付出代价。”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帛书,展开。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一个穿着古装的人在炼药,炉火青白,药香四溢;那人突然吐出一口血,血滴入炉,炉火骤然大盛;炼出的药丸金光闪闪,可那人却慢慢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这是‘以魂入药’的禁忌之术。”林怀素的声音严肃起来,“将自身三魂七魄炼入药中,可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但炼药之人,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收起帛书:“此法一旦施行,你可救三人:你女念安,你夫陈默,还有那日本女子。但你自己——”
“我愿意。”晓燕打断他,“只要能救他们,我怎样都行。”
林怀素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四百年前,我也面临过同样的抉择。那时宫里瘟疫横行,唯有以魂入药可救。我选了。然后……”
他苦笑着摇摇头:“我成了这天地间的一缕游魂,守着药方,等一个有缘人。等了四百年,等到你。”
他飘近些,伸手虚抚过晓燕魂体的头顶:“孩子,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你再也见不到女儿长大,再也听不到她叫你一声娘。”
晓燕想起襁褓里那张青紫的小脸,心像被攥紧了。可她也想起陈默隔着玻璃贴过来的掌心,想起苏曼日记里那句“我怎么开得了口”。
“想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祖爷爷,教我吧。”
林怀素长叹一声,手指点向她的眉心。一道金光注入,无数信息涌入脑海——药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控,魂体剥离的步骤,炼药的咒诀……
“记住,”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回响,“炼药需集齐三种意念:生者之愿,即你对他们的不舍;死者之憾,即陈默和苏曼未了的心愿;未生者之盼,即念安对生命的渴望。三念合一,药才能成。”
信息传输完毕,林怀素的魂体淡了几分。他看着晓燕,眼中满是慈爱:“去吧。若侥幸成功,记得告诉念安,她有个很了不起的娘亲。”
金光散去,晓燕的魂体急速下坠。穿过云雾,穿过屋顶,重新落回土地庙里那具冰凉的身体。
“醒了!姐醒了!”韩春的哭喊在耳边炸开。
晓燕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孩子……给我看看……”
韩春把襁褓递过来。念安的小脸还是青紫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晓燕用尽力气抬起手,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颊。
“念安,”她轻声说,“等娘……救你。”
她看向罗医生:“准备……炼药。”
“可你的身子——”
“按我说的做。”晓燕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小腹刀绞般的疼,“药材……都在我脑子里。韩春,你去取:老参须三钱……鹿胎膏五钱……井底寒英……全取来……”
罗医生含泪点头,开始准备器具。韩春飞奔着去取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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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里很快支起个小炉子。药材一样样摆开,井底寒英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晓燕被扶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她开始口述炼制步骤,罗医生和韩春依言操作。炉火生起,药罐架上去,药材依次投入。
熬到第三轮时,晓燕忽然说:“现在……我要开始了。”
她咬破舌尖——这是最后一次了。血滴入药罐,炉火“轰”地蹿高,变成青白色。
她开始念诵林怀素传授的咒诀。每念一个字,身子就透明一分。三魂七魄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丝丝剥离,投入药罐。
第一魂离体时,她看见年少时的陈默,穿着工装,在车间里擦汗,回头冲她笑。
第二魂离体时,她看见苏曼坐在樱花树下写日记,风吹落花瓣,落在她发间。
第三魂离体时,她看见念安长大成人,穿着花裙子,在阳光下奔跑。
一魂接一魂,一魄接一魄。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最后一魄即将离体的瞬间,庙门被“砰”地撞开。
顾知行冲了进来,浑身是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光。
“住手!”他嘶吼着扑过来,“晓燕!住手!我有雪莲!真正的天池雪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朵冰雕玉琢的花,花瓣晶莹剔透,花心处流转着七彩的光华。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药罐里的苦味。
罗医生震惊地瞪大眼睛:“这……这是……”
“长白山天池,海拔两千一百米处,绝壁上采的。”顾知行喘着粗气,“守花的古老氏族说,这株雪莲已经活了三百二十年,是他们的圣物。但听说能救千万人,族长破例给了我。”
他看向晓燕几乎透明的魂体,眼圈红了:“别做傻事!用这个!用这个能炼出完整的‘终极解药’,不用你魂飞魄散!”
晓燕的最后一魄悬在半空,离药罐只有一寸。
她看看顾知行手里的雪莲,看看炉火上翻滚的药液,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念安。
生,还是死?
救三个人,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用这株三百年的雪莲,走那条漫长但能活着看见女儿长大的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庙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劲松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看见眼前景象也愣住了。
“医院那边……”肖劲松声音发涩,“陈默和苏曼……心跳都停了。医生问……要不要拔管……”
拔管,就是放弃。
不拔,就是等奇迹。
而奇迹,就在晓燕一念之间。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顾知行,又看向肖劲松。
“雪莲……能用几次?”
顾知行一愣:“氏族长说,花瓣三十六片,每片可救一人。花心是精华,能解根源之毒。”
“那……”晓燕几乎透明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片救念安。花心,分成两半,救陈默和苏曼。”
“那你呢?”罗医生哭喊出来,“你的魂体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就算有雪莲,也救不了你了!”
晓燕笑了。笑容很淡,像晨曦里最后一点星光。
“我答应过祖爷爷,”她轻声说,“要把药炼成。”
最后一魄,义无反顾地投入药罐。
炉火骤然大盛,青白色的火焰冲上屋顶,映得整座土地庙亮如白昼。药罐里,金光四射,三颗药丸缓缓凝结成型——一颗莹白如雪,一颗赤红如血,一颗青碧如玉。
三生糕。
成了。
炉火熄灭的瞬间,晓燕的身体彻底透明,消散在空气中。只有她最后的声音,在庙里轻轻回荡:
“告诉念安……娘爱她。”
“告诉陈默……下辈子……早点来找我。”
“告诉苏曼……好好活着。”
金光散去,庙里重归昏暗。只有那三颗药丸在药罐里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韩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罗医生颤抖着手,取出那颗莹白的药丸,喂进念安嘴里。
几乎就在药丸入口的瞬间,婴儿青紫的脸色开始转红,微弱的心跳变得有力起来。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啊——!”
顾知行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收起另外两颗药丸,转身就往医院跑。肖劲松反应过来,大喊:“开车送他!”
警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土地庙里,只剩下韩春的哭声,和婴儿越来越响亮的啼哭。
供桌上,晓燕躺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和一根银簪。
簪子上,刻着那行小字:“丙戌年冬,赠吾妻燕。”
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照在簪子上,银光闪闪。
像一滴凝固的泪。
也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庙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来时的脚印,覆盖了地上的血迹,覆盖了这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白山天池边,一个穿着古老民族服饰的白发老人,正仰头望天。
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土地庙里的景象。
看见晓燕魂飞魄散的瞬间,老人长长叹了口气。
“痴儿。”他喃喃道,“又是一个痴儿。”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轻声问:“族长,我们守护了三百二十年的圣物,就这样给了外人,值得吗?”
老人转过身,看着天池平静的湖面。湖水幽深,倒映着满天星辰。
“三百年前,我的先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救了整整一个村落的人。”老人说,“那时他也问过自己,值得吗。”
“后来呢?”
“后来他明白了。”老人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这世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比如承诺,比如担当,比如……一个母亲对孩子、一个妻子对丈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
他拍拍年轻人的肩:“去准备吧。那位林姑娘虽然魂飞魄散,但她的执念太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去省城,看看能不能……为她招魂。”
年轻人惊讶地睁大眼睛:“招魂?可是族规——”
“族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人望向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这样一个女子,不该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间。总得有人,替这人间留住一点光。”
风雪中,一队穿着古老服饰的人,踏上了南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