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月井寒踪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月井寒踪
腊月十六,月圆夜。土地庙的古井边,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地碎银子。
晓燕挺着六个月的身子,腰间系着麻绳,绳的另一端拴在井边的老槐树上。韩春和小梅一左一右护着,罗医生提着药箱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要下去?”韩春声音发颤,“姐,你这身子……”
“不下去,药方拿不全。”晓燕深吸一口气,寒气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头的小东西今天格外安静,像是知道母亲要做大事。又想起白天去探监时,隔着铁窗看到的陈默。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可看见她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燕儿,”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哑得不成样子,“孩子……还好吗?”
“好。”她把掌心贴在玻璃上,隔空描摹他的轮廓,“名字想好了,叫念安。”
陈默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抬头时,他说了句让晓燕如遭雷击的话:
“苏曼那孩子……不是我的。是她大伯渡边文雄的孽种。那年她才十九岁,那个畜生……我为了保护她,才担了名义。”
晓燕怔在那里。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陈默的手也贴上玻璃,和她隔着冰凉的玻璃掌心相对,“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重来……可燕儿,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探监时间到了。狱警来带人时,陈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腰蜷缩,最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探视间的玻璃上,像一朵狰狞的花。
他昏过去了。
医院检查结果今天下午才出来:陈默血液中有种未知毒素,和“鲜17”同源但更烈。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晓燕回过神,握紧了手里的麻绳。井底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姑娘,时辰到了。”
她不再犹豫,双手撑着井沿,慢慢滑下去。井壁湿滑,她小心翼翼控制着下降速度。六个月的身孕让她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踩空。
下到井底,水面上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井壁洞口,那点熟悉的荧光亮着。老人瘦骨嶙峋的身影坐在洞口,手里托着个陶罐。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比上次更虚弱,“先把这个喝了。”
他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晓燕接过,闻了闻,是极苦的草药味。
“安胎固元的。”老人说,“喝下去,能护住你腹中胎儿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必须拿到配方离开。否则寒气彻底入体,孩子就保不住了。”
晓燕仰头灌下。药苦得她直皱眉头,但一股暖流很快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配方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井壁:“这口井,是明朝嘉靖年间打的。打井的时候,井下发现了前朝的一个秘窖。窖里藏着一部医书,《寒食方略》。‘冰心诀’就是从里头摘出来的残篇。”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这是‘终极解药’的完整方子,”老人说,“用药七十二味,炼制九九八十一天。但你有身孕,等不了那么久。我给你一个速成的法子——”
他指着方子上的一行字:“用‘井底寒英’为主药,辅以三十六味温性药材,以舌尖血为引,在月圆之夜的子时开炉,卯时成丹。但这法子凶险,炼药人会承受药力反噬,轻则落下终身寒疾,重则……命丧当场。”
晓燕接过那几页纸,就着荧光细看。方子确实复杂,许多药材她听都没听过。
“您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晓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就是写这部方子的人的后人。我家先祖,是嘉靖年间的御医。那时宫里流行一种怪病,人先是发冷,接着发热,最后全身溃烂而死。先祖查遍古籍,发现这病和前朝皇室服用的一种‘仙丹’有关。那仙丹里,掺了从西域传来的‘寒石散’。”
“寒石散?”
“一种矿物毒。少量服用能让人精神亢奋,长期服用则寒毒入骨。”老人咳嗽了几声,“先祖穷尽一生,研制出解药方子,就是这‘终极解药’。可药方还没献上,他就被政敌陷害,贬到民间。临终前,他把方子藏在这口井的秘窖里,嘱咐子孙守护,以待有缘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荧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这一等,就是四百多年。我十六岁下井守方,今年……八十一了。”
晓燕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五年,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井底,守着几张发黄的纸。
“值得吗?”她轻声问。
“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老人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就像你,明明可以不管陈默,不管苏曼,自己带着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你还是来了。”
他把油纸包仔细包好,塞进晓燕怀里:“拿去吧。该怎么用,你自己决定。但记住——这方子救得了病,救不了命。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的得放下。”
晓燕还想再问,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她闷哼一声,扶住井壁。
“药效要过了。”老人急道,“快上去!”
井口传来韩春焦急的呼喊:“姐!你怎么样?”
晓燕咬紧牙关,拉了拉麻绳。上面开始往上拉。上升的过程比下来时更难,她浑身发冷,小腹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快出井口时,她听见老人在底下轻声说:“姑娘,若炼药时撑不住了,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为人父母,总得有点比自己命更重要的念想。”
话音未落,晓燕已经被拉出井口。月光刺眼,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姐!姐你怎么了?”韩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晓燕想说“我没事”,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却是:“肚子……疼……”
罗医生冲过来,一摸她的脉,脸色大变:“见红了!快,抬回去!”
她被七手八脚抬回土地庙。躺在供桌上时,裤子里已经湿了一片——不是羊水,是血。鲜红的血,在昏黄的烛光下,触目惊心。
罗医生给她施针,韩春去烧热水,小梅急得团团转。混乱中,晓燕死死攥着怀里那个油纸包。
药方拿到了。
可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
她躺在那里,看着庙顶破漏处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冷,像井底的水。
想起陈默吐在玻璃上的黑血。
想起苏曼日记里那句“我怎么开得了口”。
想起井底老人说“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鬓发里,凉凉的。
罗医生施完针,血暂时止住了。她给晓燕喂了安胎药,又敷上暖宫的膏药。
“不能再折腾了。”罗医生红着眼圈,“这孩子能保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你再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了。”
晓燕虚弱地点点头。她摸着小腹,那里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药方……”她哑着嗓子说,“得尽快配药。陈默只剩三天了。”
“可你现在这样,怎么炼药?”罗医生急了,“那方子我看过,要三十六味温性药材,其中好几味需要新鲜采摘、当场处理。你连床都下不了!”
晓燕没说话。她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墙上。每动一下,小腹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韩春,”她叫,“帮我准备东西。”
“姐!”
“快去!”
韩春含着泪去了。罗医生还想劝,晓燕摆摆手:“罗医生,您帮我把方子上的药材念一遍。我听着,在心里先过一遍流程。”
罗医生拗不过她,只好拿出油纸包,摊开那几页发黄的纸,借着烛光念:
“第一味,井底寒英,需月圆夜子时采摘,去芯留瓣,捣汁……”
“第二味,百年老参,取须,忌铁器……”
“第三味,天山雪莲——这味没有,得用‘井底寒英’代替……”
她一路念下去。晓燕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着,像是在虚空里抓药、称量、研磨。
念到第二十八味“鹿胎膏”时,庙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嚷嚷:
“就是这儿!给我搜!”
韩春从门口冲进来,脸都白了:“是周大海!带了十几个人!”
话音未落,庙门被一脚踹开。
周大海第一个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头发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林晓燕,”他盯着供桌上的晓燕,咧嘴笑了,笑得狰狞,“你可真能躲啊。”
晓燕撑着坐直身子:“周大海,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周大海走到供桌前,俯身看着她,“陈默要死了,苏曼也要死了。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药方,在你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晓燕面前:“打开看看。”
罗医生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瘦得不成人形。
是苏曼。
还有一张,是陈默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的心跳。
“陈默中的毒,是我找人下的。”周大海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解药只有我有。你把‘终极解药’的配方给我,我给他解毒。再给你和你的孩子办出国手续,送你们去日本——渡边家答应,只要配方,保你们母子一世富贵。”
晓燕看着那些照片,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如果我不给呢?”
“那陈默三天后死。”周大海弹了弹烟灰,“苏曼也活不过这个月。至于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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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两个火星。
良久,晓燕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周大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买下你那处房产?”
周大海一愣。
“因为那房子底下,有个地窖。”晓燕慢慢说,“地窖里,藏着‘荣昌行’这些年来所有的走私账本,还有你和渡边文雄往来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你写给渡边文雄的密信,日期是四年前——陈默‘出车祸’的前三天。”
周大海的脸色变了。
“信上说:‘陈默已起疑,建议制造意外。车祸地点选三岔口,用三号方案。’”晓燕一字一句地复述,“信末尾,有你的亲笔签名。”
她抬起眼,看着周大海:“那封信,还有账本,我已经交给肖劲松队长了。现在,警察应该正在去你家的路上。”
周大海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他猛地掏出手枪,对准晓燕:“你——”
话没说完,庙外警笛大作。红色的警灯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墙上旋转闪烁。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是肖劲松的声音。
周大海的手开始抖。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慌了,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往门口退。
“别动!”周大海吼道,“谁动我打死谁!”
他一把抓住晓燕的胳膊,把她从供桌上拽下来,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晓燕被他拖着往庙外走。小腹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庙外,十几辆警车围成半圆。肖劲松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周大海,放开人质!”
“给我准备一辆车!”周大海嘶吼,“再加一百万现金!不然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晓燕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银簪——正是陈默送她的那根定情信物。簪子尖锐的尾部,正顶在周大海的喉咙上。
“放开我。”晓燕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然我扎穿你的喉咙。”
周大海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簪尖已经刺破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趁他愣神的功夫,小梅一个箭步冲上来,飞起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韩春和其他警察一拥而上,把周大海按倒在地。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晓燕腿一软,跪倒在地。罗医生冲过来扶住她,一摸她的脉,脸色大变:
“要生了!孩子等不及了!”
晓燕低头,看见血已经染红了裤腿,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监狱的方向。
陈默还在那儿躺着,生死未卜。
药方在她怀里,可她也许来不及炼药了。
月光照下来,照着雪地上的血,照着破败的土地庙,照着这一地狼藉的人间。
她慢慢闭上眼睛。
耳畔最后响起的,是井底老人的那句话:
“为人父母,总得有点比自己命更重要的念想。”
她的念想,是让念安平安出生。
是让陈默活下去。
是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哪怕用她的命去换。
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