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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太平间显影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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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太平间显影

纺织厂女工宿舍是栋三层筒子楼,墙皮掉得斑斑驳驳,楼道里堆满煤球和破烂家什。空气里飘着一股棉絮的霉味和劣质雪花膏的香气,混着公共厕所的氨水味儿,呛得人直想咳嗽。

韩春的妹妹小菊住在二楼最里头那间。八人宿舍,挤了十二个姑娘,上下铺的铁架床锈得发红,床单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小菊躺在靠窗的下铺,盖着条薄被。听见有人进来,她侧过脸——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却蒙着层灰白的翳,没有焦距。双手从被子里露出来,十根手指都只剩下半截,断口处是扭曲的疤痕。

“小菊,是哥。”韩春扑到床前,声音哽咽。

小菊的手在空中摸索着,碰到韩春的脸,手指颤抖着划过他的眉眼:“哥……你脸上咋有疤?”

“摔的。”韩春握住妹妹残缺的手,“哥带你走。”

“走不了。”小菊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王嬷嬷每天来三回,送饭,喂药。药里……有东西,吃了浑身没力气。”

罗医生上前搭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虚浮,肝肾都有损伤。他们给她用了镇静类药物,长期服用会导致器官衰竭。”

晓燕环视这间拥挤的宿舍。其他床铺都空着,只有靠门那张铺位上坐着个中年女人,胖墩墩的,正低头纳鞋底,对屋里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这就是王嬷嬷。

“大姐,”晓燕走过去,“这屋其他姑娘呢?”

王嬷嬷头也不抬:“上工去了。三班倒,这拨是夜班。”

“小菊的眼睛和手……”

“工伤。”王嬷嬷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厂里赔了钱的。她现在吃住都是厂里管,你们别来添乱。”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眼神飘忽,不时瞟向门外。

顾知行给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韩春扶着小菊坐起来。小菊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硬壳笔记本,封皮是红色塑料的,已经磨损得发白。

“姐,”她把本子递给晓燕,“这里头……记着东西。我看不见了,就让同屋的姐妹帮我写。她们……有的不认字,就画图。”

晓燕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每天的伙食和身体感受:“三月五日,晚饭有肉末,吃完头晕”、“三月十二日,发了一小包白色粉末,说是‘营养剂’,喝了手脚发麻”……

翻到中间,出现了粗糙的图画。一幅画着几个女工排队领药,发药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另一幅画着个巨大的罐子,罐子连着管子,管子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惊叹号,旁边写着:“锅炉房地下有东西!千万别去!”

“锅炉房在哪儿?”晓燕问。

王嬷嬷猛地抬起头:“你们可别瞎打听!那是禁地,去了要丢饭碗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梅迅速闪到门后。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写着“保卫科”。

“王嬷嬷,这几位是?”领头的三角眼打量着屋里的人。

“是……是小菊的家属,来看她的。”王嬷嬷站起来,赔着笑。

三角眼的目光落在晓燕手里的笔记本上:“那是什么?”

“病历。”晓燕面不改色,“带妹妹去外地看病用的。”

“给我看看。”

“私人东西,不方便。”

三角眼冷笑一声,伸手要夺。小梅从门后闪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三角眼“哎呦”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保卫见状要跑,被顾知行拦住了去路。

“别动粗,”晓燕说,“我们就是来看看病人,看完就走。”

她给韩春使了个眼色。韩春背起小菊,小梅押着三角眼,一行人快速出了宿舍楼。王嬷嬷在后面喊了两声,见没人理她,又坐回去纳鞋底了。

厂区很大,夜深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按照小菊的指引,他们往厂区深处走。越走越荒凉,路边堆满了废机器和煤渣,野草长得半人高。

锅炉房是栋红砖建筑,烟囱早就断了,窗户都用砖头砌死了。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了,顾知行用铁棍一撬就开。

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扫过去,照见巨大的锅炉躯壳,管道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地上积着厚厚的煤灰,踩上去噗噗作响。

“地下……”小菊趴在韩春背上,虚弱地说,“有暗门……在锅炉后面。”

果然,在最里头那台锅炉的基座后面,有块铁板。掀开铁板,下面是个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顾知行打头下去。楼梯很陡,墙壁湿漉漉地渗着水珠。下了约莫两层楼深,眼前出现一道铁门。门没锁,推开——

里面是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密室。墙上贴着白色瓷砖,地上是排水沟,正中摆着三个不锈钢培养罐,每个都有汽油桶那么大。罐体上连着温度计、压力表,还有粗细不一的管子。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罐体上方的指示灯闪烁着绿光。

罐体上贴着标签:“鲜17-改良型-培养中”。

靠墙有张工作台,台上摊着几本记录册。晓燕翻开最上面那本,是生产日志。记录着每一天的温度、湿度、pH值、菌群数量。翻到最近几页,她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六月十五日,菌群繁殖速率低于预期。建议提高培养温度2摄氏度,并增加营养液浓度。——陈默”

“六月二十日,试生产批次已完成。取样送检,结果符合预期。可进入下一阶段。——陈默”

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那笔迹她太熟悉了——刚劲有力,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扬,像把出鞘的刀。

晓燕的手在抖,纸页发出簌簌的响声。

顾知行走过来看,脸色也变了:“他真的……”

“不只是签字。”晓燕指着日志里夹着的一张化验单,“送检单位是‘省轻工厅食品检验所’,送检人……也是他。”

单子上盖着红章,白纸黑字。日期是半个月前。

原来这四年,他不但活着,还在替这些人做事。做这种害人的东西。

小菊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瘦小的身子在韩春背上直颤。罗医生连忙给她把脉,脸色凝重:“她体内毒素积累很深了。得尽快解毒,不然……”

“冰心诀。”晓燕合上日志,“必须拿到完整的配方。”

她看向顾知行:“太平间,得去。”

顾知行点头:“我和小梅去。你和韩春带小菊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不。”晓燕摇头,“杨老的尸体是因为我们才被盯上的。我去。”

最后决定分两路:顾知行和小梅去太平间,晓燕和韩春带小菊去找罗医生说的那个“安全屋”——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关老九和陈师傅年纪大了,留在庙里接应。

分别前,晓燕把那个装着显影药水的玻璃瓶交给顾知行:“小心。”

顾知行接过瓶子,握了握她的手:“你也是。”

夜里十一点,医院静得像座坟山。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的地下室,门口挂着盏惨白的日光灯,灯管坏了半边,一闪一闪的,照得走廊忽明忽暗。

看门的是个跛脚老头,姓刘,人都叫他刘瘸子。这会儿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摆着个空酒瓶,一碟花生米。

小梅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刘瘸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顾知行从他腰间摸出钥匙串,找到标着“冷柜”的那把。太平间的门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混着福尔马林味儿涌出来。

里面是一排排不锈钢冷柜,每个柜门上贴着编号。他们很快找到了杨永年的柜子——13号。

拉开柜子,老人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脸色青灰,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顾知行深吸一口气,和小梅一起把尸体抬到推车上。掀开白布,杨永年瘦骨嶙峋的背上,果然布满了细密的刺青——但那是没有规律的点和线,根本看不懂。

小梅把门,顾知行拿出显影药水。淡蓝色的液体装在滴瓶里,他小心地滴在杨老的背上。

液体一接触到皮肤,那些点和线就像活了似的,开始蔓延、连接、重组。几秒钟后,一副完整的图案显现出来——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每个穴位旁边写着药材名和用量。图的中央是胃部的位置,那里画着一朵莲花的形状,旁边注解:“冰心诀核心:以食入药,药食同源。需以零下四十度雪莲为引,辅以三十六味寒性药材,经九蒸九晒,制成糕点。服之可清血毒,醒神志。”

但雪莲那栏是空白的,只写了“长白山天池”五个字。

“难怪要刺在背上。”顾知行喃喃,“这么复杂的图,纸根本记不下。”

他赶紧用带来的纸笔描摹。刚描到一半,门外传来小梅急促的敲击声——三短一长,是危险信号。

顾知行加快速度。最后一笔画完时,太平间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电棍。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白得像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顾研究员,”他推了推眼镜,“这么晚了还来探望死者?”

顾知行把描好的图塞进怀里,站起身:“你们是谁?”

“省防疫站的。”白脸男人亮出证件,“我们怀疑这具尸体携带特殊病原体,需要带回站里解剖检验。请你配合。”

小梅挡在推车前:“有文件吗?”

“文件?”白脸男人笑了,“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文件。”

他一挥手,身后两人扑上来。小梅飞起一脚踢倒一个,另一个的电棍已经捅到她腰间。小梅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顾知行抓起推车上的托盘砸过去,趁对方躲闪的功夫,拉起小梅就往外冲。白脸男人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哨子,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音在走廊里回荡。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

顾知行和小梅冲上楼梯,刚到一楼,就被七八个人堵住了。都是穿白大褂的,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图交出来。”白脸男人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顾知行护着小梅往后退,背已经抵到了墙。他摸到怀里那张图纸,纸张的触感让他想起晓燕把瓶子交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不能交。这是救小菊的唯一希望,也是扳倒“鲜17”的关键。

他忽然笑了,看着白脸男人:“你知道这图为什么刺在背上吗?”

白脸男人一愣。

“因为背上的皮最厚,”顾知行一字一句地说,“最能藏住秘密。也最能……承受痛苦。”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衬衫前襟,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不是显影药水,而是从锅炉房密室顺出来的一瓶“鲜17”原液。

他拔掉塞子,把瓶子凑到嘴边。

“住手!”白脸男人脸色大变,“那东西喝下去你会——”

“会死。”顾知行接口,“但死之前,我会把这张图纸吃下去。你们拿到的,只会是一具带着秘密进棺材的尸体。”

双方对峙着。空气像凝固的胶,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医院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一队。

白脸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挥手:“撤!”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楼梯间。顾知行腿一软,靠在墙上。小梅挣扎着爬起来:“顾大哥,你……”

“假的。”顾知行把瓶子扔到地上,液体流出来,是普通的葡萄糖水,“我唬他们的。”

外面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顾知行拉起小梅:“快走,从后门。”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医院,钻进一条小巷。夜风吹过,顾知行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衫都湿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借着月光看。杨永年背上的经络图已经完整地描了下来,每一个穴位,每一味药材,都清清楚楚。

只是那朵雪莲,依然空白。

他想起晓燕现在应该在土地庙,守着中毒已深的小菊,等着这张救命的配方。

而配方最关键的一味药,却在千里之外的雪山之巅。

顾知行抬起头,看着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把所有的光都捂死了。

他把图纸小心地叠好,放回怀里贴心的位置。那里还揣着晓燕交给他的显影药水瓶,瓶身已经捂得温热。

“走吧。”他对小梅说,“天快亮了。”

巷子深处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又一声,像在哭,又像在笑。

而远处纺织厂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像谁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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