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断头面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断头面
天光彻底大亮,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低的,灰白里透着铁青,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闷得人透不过气。巷子里的污水还没干,被早起的行人踩出乱七八糟的泥印。“桂香斋”的铺门开着,却无人进出,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又大难将至的沉寂。
晓燕换上了那身唯一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根旧银簪子绾在脑后。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却清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炭火。那盘“拨云见日酥”被仔细地装进一个干净的竹提篮里,底下垫着雪白的纱布,上面又盖了一层。
陈默站在她面前,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小心。拖住就行。等周斌和孙队长消息。”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晓燕点点头,拎起竹篮,刚要迈步,巷口传来了汽车喇叭声。不是钱友金昨晚那辆上海轿,是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昨晚跟在钱友金身后的那两个黑衣汉子,脸色依旧板得像棺材。
“林老板,钱老板有请。”其中一个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该来的,终究来了。晓燕深吸一口那污浊沉闷的空气,抬脚走向吉普车。陈默往前跟了一步,被另一个黑衣汉子伸手拦住。
“钱老板只请林老板一个。”那汉子眼神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默停住脚,看着晓燕。晓燕回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她不再犹豫,弯腰上了吉普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车子发动,碾过泥泞的巷路,驶向未知的凶险。
车厢里有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皮革腐朽的混合气味。两个黑衣汉子一左一右坐在前面,都不说话。晓燕紧紧抱着竹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陌生的街景。车子没有往市中心或钱友金的“好味糕点铺”方向开,而是朝着城东郊外驶去。
越走越偏,建筑渐渐稀疏,出现了大片空旷的野地和零星的厂房。最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土路,停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造的院落前。院墙很高,刷着斑驳的灰浆,铁门紧闭。一个汉子下车,拍了拍门。铁门上拉开一个小窗,里面的人看了看,才将大门缓缓打开。
吉普车开了进去。里面是个挺大的院子,停着几辆旧卡车,堆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正面是一排高大的红砖平房,门窗紧闭,只有中间一扇厚重的木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晓燕被带下车,走向那扇门。门口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壮汉。她被引了进去。
屋里空间很大,像是以前的车间,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油腻发黑的旧木桌,几把椅子。钱友金就坐在桌子一头,背对着唯一一扇高高的、糊着报纸的小窗。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绸面夹袄,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东西:一瓶开了封的茅台酒,两个白瓷酒杯,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口烧着炭火的小铜锅,锅里清汤翻滚,旁边摆着几盘切好的生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竟是个简易的涮羊肉锅子。
“林老板,请坐。”钱友金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不低,“地方简陋,别介意。请林老板来,一是尝尝这北地风味,二来嘛,咱们昨天没说完的话,今天接着聊。”
晓燕在椅子上坐下,把竹篮轻轻放在脚边。“钱老板客气了。”
钱友金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晓燕面前的杯子都斟满了。酒液澄澈,香气浓烈。“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也……压压惊。”他举杯,一饮而尽,眼睛却盯着晓燕。
晓燕看着那杯酒,没动。“钱老板,我不会喝酒。咱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钱友金也不勉强,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薄如纸的羊肉,在翻滚的铜锅里涮了涮,蘸了麻酱腐乳韭菜花调好的蘸料,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真是来享受美食的。
“林老板,昨天我说的话,句句都是为你好。”他咽下羊肉,擦了擦嘴,“这世道,一个人,一家店,想立住脚,难。得靠山,得识时务。你那‘桂香斋’,手艺是不错,可没靠山,就像这没根的浮萍,一阵风浪就没了。”他用筷子点了点铜锅,“就像这涮锅,肉再好,没这炭火,没这汤底,它就是块生肉,上不了台面。”
“钱老板想当我的靠山?”晓燕平静地问。
“不是我想当,是林老板你,需不需要。”钱友金身体微微前倾,“吴经理的合同,你看过了。我的意思,也说明白了。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诚意,也看看……我的实力。”
他拍了拍手。木屋一侧的小门打开,两个人被推了进来。晓燕一看,瞳孔骤缩——是鼻青脸肿、被反绑着双手的韩春!还有一个,竟是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新鲜巴掌印、眼神惊恐的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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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哥!小梅!”晓燕猛地站起,竹篮被带倒,“拨云见日酥”滚落出来,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沾了污。
“坐下。”钱友金的声音冷了下来,“林老板,别激动。你的人,不懂规矩,到处乱跑,我的人只好请他们来‘坐坐’。放心,没伤筋动骨。”他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酥点,嗤笑一声,“这就是林老板的‘诚意’?倒是挺花哨。可惜,中看不一定中用。”
韩春挣扎着,被身后的黑衣汉子一脚踹在腿弯,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昂着头,怒视钱友金。小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晓燕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钱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就得有谈生意的样子。”钱友金重新拿起酒杯,“我钱某人说话算话。签了合同,交了配方,他们俩,还有你铺子里那个老太婆,还有……刘彩凤,我都保证平安无事。你们两口子,我也给你们安排个好去处。不然……”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韩春和小梅,“不然,他们可能就是第一批‘不识时务’的榜样。至于刘彩凤,她身上那些烂事,随便翻出一件,都够她喝一壶的。还有你林晓燕,窝藏嫌疑犯,妨碍公务,这铺子……恐怕就不是拆迁那么简单了。”
赤裸裸的绑架!威胁!他不仅要“桂香斋”,还要彻底控制所有人,堵死所有退路!
“钱老板好手段。”晓燕的声音发颤,却极力维持着镇定,“可光天化日,绑架伤人,钱老板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钱友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里回荡,格外刺耳,“林老板,你还是太天真。什么是王法?在这儿,”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我说的话,就是王法!王德贵为什么能进去又出来?为什么你们的执照永远办不下来?为什么拆迁队半夜敢去砸你的门?你以为靠你认识个把警察,攀上个区里的远亲,就能跟我斗?”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阴狠如毒蛇:“我告诉你,在这省城东郊,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紧接着,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是血,正是周斌!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证据的油布包,嘶声喊道:“晓燕!快跑!孙队长他们……被拦住了!有内鬼!”
他话没说完,后面追进来四五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善类,朝着周斌扑去!
钱友金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周斌会闯到这里。他厉声喝道:“拿下他!”
屋里钱友金的两个黑衣手下也立刻扑向周斌。周斌本就带伤,哪里抵挡得住,瞬间被打倒在地,油布包脱手飞出!
“证据!”晓燕惊呼,想冲过去,却被椅子绊倒。
油布包落在地上,散开,里面的纸页飞散。钱友金眼神一厉,一个黑衣手下立刻去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仓库那扇糊着报纸的高窗,突然“哗啦”一声从外面被撞碎!玻璃渣四溅中,一道敏捷如猿猴的身影荡着绳索飞跃而入,就地一滚,手中短棍一挥,击倒一个正要捡证据的黑衣汉子,另一只手已闪电般将散落的主要纸页抄在手中!
来人竟是孙建国!他一身便装,脸上带着擦伤,眼神锐利如鹰隼!
“钱友金!你涉嫌商业欺诈、行贿、指使伤害、非法拘禁!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讯!所有人,不许动!”孙建国举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手枪,厉声喝道,虽然只有他一人闯入,气势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钱友金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疑和狠毒:“孙建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就凭你一个人?”
“对付你,我一个人够了!”孙建国冷笑,目光扫过被绑的韩春、小梅,倒在地上的周斌,还有脸色惨白的晓燕,“你的罪证,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王德贵、仓库老宋,还有你那个白手套吴启明,都已经在控制之中!你跑不了了!”
钱友金脸上肌肉抽搐,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孙建国!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晚了!”他猛地指向晓燕,“林晓燕!你看看这是谁!”
仓库另一个角落的小门再次打开,两个汉子拖着一个被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出来——竟是刘彩凤!她头发散乱,脸上有伤,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瞪着钱友金。
“刘姐!”晓燕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还有这个!”钱友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照片,狠狠摔在桌上——正是那张刘彩凤不堪入目的照片!“孙队长,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刘彩凤涉嫌卖淫,林晓燕涉嫌容留、窝藏!这就是你们要查的‘真相’!至于周大海?那是他自己操作失误!他孩子是自己乱跑掉进化粪池!都是意外!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纸,能证明什么?谁能证明是真的?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和混淆。
孙建国脸色铁青,正要说话。一直死死盯着钱友金的刘彩凤,忽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抓着她的一只胳膊,用头狠狠撞向旁边一个汉子的下巴,那人吃痛松手。刘彩凤踉跄着扑到桌子边,盯着桌上那口翻滚的铜锅,还有旁边那盘切得极薄的羊肉片,又看了看钱友金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又带着诡异快意的长笑。
“哈哈哈……钱友金!王德贵!你们这些畜生!你们害死大海,害死我的小海!逼得我人不人鬼不鬼!今天……今天老娘就跟你们做个了断!”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刘彩凤猛地抓起桌上那盘生羊肉片,竟然不是往锅里涮,而是直接用手抓着,塞进了那口滚沸的铜锅里!滚烫的汤汁溅起,烫得她手背瞬间通红起泡,她却浑然不觉!
“你们不是要吃肉吗?不是要喝汤吗?”她嘶喊着,眼神疯狂,“来啊!吃啊!喝啊!这是断头饭!是老娘请你们的 ‘断头面’ !”
她一边喊,一边用那烫伤的手,从旁边一个装面粉的破袋子里(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抓出大把面粉,胡乱地撒进沸腾的锅里!面粉遇沸汤,瞬间糊化,将清汤变成一锅浑浊滚烫的浆糊!她又抓起桌上的盐罐、辣椒罐、醋瓶,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倒!
“吃啊!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吃了这碗面,咱们黄泉路上,再做计较!”刘彩凤状若疯魔,将那锅已然变得恐怖不堪的“汤面”猛地朝钱友金的方向掀去!
“拦住她!”钱友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闪。滚烫油腻的浆糊泼洒开来,烫得几个靠近的黑衣汉子哇哇乱叫,屋里顿时一片混乱。
“刘姐!不要!”晓燕哭喊着想冲过去,被陈默不知何时从外面冲进来死死抱住——他竟是跟着孙建国从后窗潜入的!
孙建国趁乱,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枪柄砸倒一个试图袭击他的汉子,厉声道:“钱友金!你涉嫌谋杀周大海、周小海!现在证据确凿!拒捕者,后果自负!”
“放屁!我没有!是王德贵!都是王德贵干的!”钱友金在极度惊恐和混乱中,竟然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他自己也愣住了。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仓库大门外,响起了尖锐而密集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高窗和破门,照亮了屋里的一片狼藉和众人惊愕的脸。
大批警察,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