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暗处的眼睛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暗处的眼睛
那块碎布,像根刺,扎在晓燕手心里,也扎在她心上。一宿没合眼,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梦里全是晃动的深蓝色影子,和滴落的暗红血迹。醒来时,晨光透过糊窗报纸的破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炉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老胡按时送来早饭,依旧是黑面馒头、小米粥和咸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东西,添了煤,重新把炉子生旺,动作麻利熟练,一言不发。晓燕偷偷观察他,试图从那张沟壑纵横、木然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锐利,让人心头微凛。
沈静芬和王大妈低声说着话,互相搓着冻僵的手。刘彩凤还是老样子,蜷缩着,眼神空洞。晓燕慢慢吃着馒头,味同嚼蜡,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
白天依旧难熬。伤口在隐隐作痛,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她借口要活动筋骨,又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这次她看得更仔细。那堆废弃零件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锈迹斑斑,覆着厚厚的灰。井轱辘上的麻绳也干裂起毛。墙角还有几丛枯死的蓖麻,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反而透着刻意。
那块碎布出现的地方,正好在零件堆和井之间,是个视觉死角,从屋里或院子大部分角度都看不到。如果是无意中掉落或被风吹来的,未免太巧。
下午,起了风,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雪。老胡拎着一小袋土豆和几棵冻得硬邦邦的白菜进来,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天冷,晚上炖点热乎的。”他把东西放在隔间的木板上,看了看晓燕,“你肩膀有伤,别乱动,看着火添煤就行。”
他拿了把旧菜刀,蹲在炉子边,开始削土豆皮,切白菜。那把菜刀刀身狭长,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刀把被磨得油亮。老胡切菜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刀落下都干脆利落,土豆块大小均匀,白菜帮子片得薄厚一致。那手法,不像寻常庄稼汉,倒像是个……用惯了刀的人。
晓燕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挪到炉边,假装烤火,眼睛却盯着老胡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尤其是虎口和食指内侧,茧子厚得发亮。
“胡大爷,您以前……是做什么的?”晓燕试探着问,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老胡手下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种地的。后来在农机站看仓库。”
“看仓库还用得着这么好的刀工?”晓燕半开玩笑地说。
老胡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像冰冷的锥子,刺得晓燕心头一跳。“年轻时候在部队炊事班待过几年。”他淡淡地说,又低下头继续切菜,“饿不着的时候,谁还没点手艺。”
部队炊事班?这解释倒也合理。可晓燕心里的疑虑并未消除。她想起周正明手下那些精悍的年轻人,想起孙梅和赵明华,他们身上也有类似的气质,干练,警惕,眼神锐利。老胡身上,似乎也有这种东西,尽管被他刻意掩藏在佝偻的身形和木讷的表情之下。
肉被切成薄片,先下到烧热的铁锅里煸炒,肥肉部分很快吐出清亮的油,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瞬间爆开,充满了空旷寒冷的屋子。王大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刘彩凤也似乎被香气吸引,抬了抬头。
煸出油的肉片拨到一边,老胡将切好的土豆块和白菜帮子倒进去,翻炒几下,让它们裹上油光,然后从炉边温着的水壶里倒入开水,水量刚好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成小火慢炖。他又拿出几个馒头,放在炉子边缘烤着。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更加浓郁的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那是朴实无华却最勾人食欲的家常炖菜香,混合着肉香、土豆的淀粉香和白菜的清甜。
等待的时间里,老胡拿起一个旧搪瓷缸子,从墙角矮缸里舀了水,坐在炉边慢慢喝着,目光看着跳动的炉火,不知在想什么。
晓燕也沉默着。她注意到,老胡虽然看似放松,但耳朵似乎总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倾听院子里的动静。他的坐姿,也总是侧对着门,一只手似乎随时可以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不知藏着什么。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土豆炖得酥烂,白菜软糯。老胡掀开锅盖,最后撒上一小把切碎的青蒜苗——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翠绿的点缀在酱色的炖菜上,顿时让人口舌生津。
这就是今晚的饭: 白菜土豆五花肉炖锅 ,配上烤得外皮焦脆、内里松软的馒头。菜炖得入味,五花肉肥而不腻,土豆绵软起沙,白菜吸饱了汤汁,咸香鲜美。就着热腾腾的馒头,在这荒郊野外的寒夜里,堪称美味。
连心事重重的沈静芬和王大妈都多吃了些。刘彩凤也小口地吃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活气。
老胡自己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拎起墙角的马灯:“我出去看看。夜里风大,闩好门。”
他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呼啸的风中。门关上了,但没锁。
晓燕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出去看什么?这荒废的院子,有什么可看的?
夜里,风更大了,卷着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炉火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张牙舞爪。四个人挤在炉边,谁也不敢先睡。
“沈老师,”晓燕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把昨天发现碎布和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我总觉得……这地方,还有胡大爷,有点不对劲。”
沈静芬听完,脸色也变了,她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你别瞎想,周组长安排的地方……”
“周组长也可能被人蒙蔽。”晓燕打断她,声音更急,“赵同志下落不明,孙大姐重伤,内部可能有问题!这块布,还有胡大爷的手,他的眼神……都不像普通看仓库的老人!”
王大妈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可咋办?咱们这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吗?”
刘彩凤又开始发抖,死死抓住沈静芬的胳膊。
沈静芬也慌了神,努力镇定:“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也许是巧合。就算……就算真有问题,咱们现在能去哪儿?外面黑灯瞎火,荒郊野外,咱们人生地不熟……”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脚踩在枯草上的声音。
屋里瞬间死寂。
四个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炉火的光在门板上跳跃,映出外面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
晓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下意识地摸向炉边,抓住了那把火钳子,冰凉的铁器让她打了个寒颤。
门外的人影停住了。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声响起,声音很轻,却透着狠劲:“……确定是这儿?”
另一个声音应道:“错不了,老胡给的信号。人就在里头。”
老胡?!信号?!
晓燕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的侥幸也破碎了。老胡果然有问题!他出去不是巡查,是接应同伙!
沈静芬也听明白了,脸上血色尽失,猛地站起来,想去顶门,却腿一软,差点摔倒。王大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刘彩凤已经吓傻了,瘫在椅子上。
“准备进去。动作麻利点,老胡说除了那三个娘们儿,还有个肩膀受伤的丫头,有点扎手。”第一个声音吩咐道。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没锁,老胡出去时特意没锁!
眼看门就要被推开,千钧一发之际,晓燕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急智,她猛地抓起炉子上那把已经烧得发黑的铁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砸去!同时嘶声大喊:“着火啦!炉子倒啦!快跑啊——!”
“哐当!!!”铁壶砸在门板上,发出巨响,滚烫的开水和壶里的煤灰四溅开来!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发出一阵惊呼和咒骂。
“妈的!怎么回事?!”
“冲进去!”
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穿着深色棉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凶悍眼睛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但迎面而来的,是劈头盖脸扬过来的、混着火星的煤灰!晓燕在砸出水壶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炉钩,将炉子里烧红的煤块和煤灰朝着门口方向猛力一扒!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被滚烫的煤灰眯了眼,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第二个也被煤灰呛得连连咳嗽,动作一滞。
“从窗户!快!”晓燕顾不上肩膀剧痛,朝吓呆了的沈静芬她们吼道,自己则挥舞着炉钩,挡在门口,试图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窗户有铁栏杆!根本出不去!
就在这绝望之际,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某种夜鸟啼叫的哨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不同方向响起!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划破黑暗,照进了屋里!
“不许动!警察!”一声熟悉的厉喝响起,不是周正明,却同样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门口那两个持刀男人大惊失色,想回头,却已经被从门外和窗户侧面同时伸进来的枪口指住了脑袋!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局势瞬间逆转。
晓燕浑身脱力,手里的炉钩“当啷”掉在地上,捂着疼痛欲裂的肩膀,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沈静芬三人也瘫软在地,相拥着,泣不成声。
几个身穿便衣但行动矫健的人迅速冲进来,制服了那两个歹徒,搜走了武器。手电光在屋里扫过,照亮了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晓燕和沈静芬她们,确认她们无大碍,然后目光冷峻地扫过被制服的歹徒,最后落在随后被两个人押着进来的、垂头丧气的老胡身上。
老胡被反剪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晓燕,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讶,似乎还有一丝……释然?
“郑处长!”押着老胡的一个人向那高大男人敬礼,“潜伏目标‘老胡’已控制,两名接应歹徒抓获。在仓库西头废弃地窖里,发现了昏迷的赵明华同志,生命体征微弱,已紧急呼叫救护车!”
郑处长!省里来的郑处长!晓燕震惊地看着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
赵明华找到了!还活着!
郑处长点了点头,走到晓燕面前,目光在她绑着夹板的肩膀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林晓燕同志,你们受惊了。我是省里来的郑怀民。这次,是我们将计就计,利用这个被渗透的‘安全点’,引蛇出洞,同时保护你们,并借此摸清对方的部分脉络。”他看了一眼老胡,“‘老胡’是我们故意放出的诱饵,也是我们需要查清的内部隐患之一。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让你们身处险境。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很好。”
晓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老胡是诱饵?是故意露出破绽引敌人上钩?那赵明华……
“赵明华同志是追踪线索时被对方暗算,我们也是刚刚确认他被关押在这里附近。”郑处长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时间紧迫,未能提前告知你们全部计划,是为了保密和效果。请你们理解。”
晓燕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她一时难以消化。恐惧、后怕、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院子外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郑处长对旁边的人吩咐:“护送林晓燕同志和其他几位同志,立刻转移至真正安全的地点。这里,交给后续小组处理。”
晓燕被搀扶着,走出这间充满惊险和迷雾的废弃仓库。寒风扑面,远处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老胡,那个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晓燕知道,更深、更暗的漩涡,还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