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就是个农民

女学生瞥了一眼书皮，只见那书的封面已经破损，页角卷曲，像是被反复抚摸过的样子，当即争辩道：“这只是唐宋诗词选集，收藏这些怎么就算坏事了？这些都是文化遗产！”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些东西是要上交的，他现在还保留着就是私藏！”领头的年轻人毫不退让。

“知识是无罪的！”另一个女学生激动地接话，“没有古人的智慧总结，哪来今天的进步？”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年轻男子头目显然不耐烦了：“少废话！这些东西没有上交就是不对！你们再阻拦，就是反革命分子，连你们一起抓走！”

那几个女学生虽然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在这小县城里，她们这些知青势单力薄，难以组织有效的抗议。

王老师始终低着头，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对这一切麻木了。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与张成相遇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羞愧，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张成的心被触动了。

前世他辜负了太多人，这一世他发誓要弥补。

眼前这位老人曾在他最混蛋的时候帮助过他的家人，如今落难，他不能坐视不管。

在年轻男子推着王老师准备离开时，张成突然迈出一步，挡住了去路。

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几乎将整个小巷截断。

“你想干什么？！”

领头的年轻人瞪着双眼，警惕地盯着张成。

张成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摊开双手：“我就是个乡下粗人，字都认不全几个。”

他故意挠了挠头，做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年轻男子不耐烦地挥手：“那赶紧闪开，别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张成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突然想起古人的一句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年轻男子们脸色骤变，才缓缓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句话让王老师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实在难以置信，这个他印象中只会喝酒赌博的混混，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年轻男子们顿时炸了锅：“好啊！你果然是一伙的！你也私藏东西了！”

张成不理会他们的叫嚣，转向围观的群众，声音提高了八度：

“王老师就是个教书的，看书是为了长知识，这有什么错？难道知识也成了罪过？就成了你们口中喊打喊杀的反革命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老汉悄悄点头。

一个年轻男子抢话道：“那就是封建主义的尾巴！必须割掉！”

他的声音尖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张成突然问道：“那我问你，教员的《论联合政府》算不算封建主义？”

年轻男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一个泥腿子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结巴道：“当当然不算！”

“那书里是不是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

张成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围观的人。

“这话反过来不就是说，没有文化的年轻男子是愚蠢的年轻男子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几个女学生更是激动地喊道：“说得好！”

张成继续道：“知识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怎么用它。整天搞批斗，能当饭吃吗？”

“有这工夫不如多种点粮食，让饿肚子的人吃饱饭！”

“在我看来，将来咱们国家每个人都要学文化，每个人都要读唐诗宋词！”

“这些可不是什么封建社会的余毒，而是咱们华夏最闪耀的历史瑰宝，必须传承下去！”

他的声音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像是为话语加上了可见的注脚。

领头的年轻人气得脸色发青：“你你妖言惑众！封建知识怎么可能让大家学！”

这时，那个齐肩短发的女学生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说将来大家都要学这些？现在明明在批判啊！”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

张成看向她，注意到她清秀的面容和求知的眼神，微微一笑：

“问得好！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讲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国家要发展，就得靠知识分子的力量，靠技术革新。”

“苏俄现在就在搞技术革新，他们靠的是什么？难道是天天批斗知识分子吗？”

他转向年轻男子，目光灼灼，语气越发犀利：“技术革新靠的是知识，靠的是这些知识分子！”

“唐诗宋词怎么就是封建了？那里面有多少古人的智慧！”

“水利工程、养蚕技术、种植经验这些在诗文中都有体现。”

“连自己祖宗的经验都不要了，我们还剩下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张成的话震撼了。

王老师抬起头，眼镜完全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推回去，只是呆呆地望着张成，眼中闪烁着泪光。

一滴泪水终于挣脱束缚，沿着脸颊的皱纹滑落，在晨光中闪烁如露珠。

那几个女学生更是激动不已，彼此交换着敬佩的眼神。

齐肩短发的女生大胆地问道：“同志，您说得太好了！请问您是做什么的？”

张成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农民，平时爱看报纸，关心国家大事而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昨天包鹿肉用的旧报纸。

他继续发言，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在《论联合政府》中，教员还说过，一切知识分子，只要是在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中著有成效的，应受到尊重。”

“我想问问，王老师教书育人，可有什么作风问题？可有害过哪个学生？”

年轻男子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王老师是在为人民服务！那你们这样批斗他，不是在批斗教员的思想吗？你们这不是在和教员作对吗？”

这番言论让年轻男子们慌了神，头领急忙辩解：“你胡说！我们怎么可能和教员作对？我们”

张成步步紧逼：“你们什么？你们想想自己的工作，有没有真正为人民服务？有没有忠心耿耿？依我看！该批斗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