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买缝纫机

到了县城外围荒僻的小树林边，张成勒住缰绳。

县城里人流密集，带着狼招摇过市显然不行。

他利落地卸下套绳，挨个拍打着汗津津的狼脖子：“好啦，都辛苦！老样子，在这林子里等着，别乱跑，也别招惹人！听见没？等我回来，少不了你们的！”

他说着，又掏出五根早已备好的胡萝卜扔给它们，狼一口叼起，喉咙里再次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听话地钻进了茂密的枯草丛里潜伏起来。

剩下的路，就得靠人力了。

黑蛋二话不说，套上绳肩带，如同最健壮的耕牛，深深地弓下腰，肩膀上的肌肉块高高贲起。

“嘿！”

他低吼一声，套绳瞬间绷得笔直，沉重的雪橇开始缓缓移动。

张成则在后面用力推着。

两兄弟合力，一步一个脚印，将满载的雪橇艰难地拖进了县城的土石街道。

在路人带着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中，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县城最大的公家粮食收购站走去。

收购站门口排着小队，大多是推着独轮车或者挑着担子来卖点自家余粮的农户。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扬尘的气息和各种汗味烟味混合的气味。

张成带来的这一雪橇粮食分量着实显眼。

他让黑蛋看好雪橇，自己挤进人群，找到了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戴着套袖，显得有几分精明的胖男人。

“同志，看看这些粮食，全要了，给个实在价儿？”

张成脸上堆起笑容，掏出自己那包“大前门”，散了一根过去。

那胖男人眯着眼，接过烟点上，慢悠悠地绕着雪橇转了一圈，踢了踢麻袋，捏着几粒麦子和玉米在嘴里嘎嘣咬了一下，又抠了抠红薯的成色。

他嘴里“嗯嗯”着，跟张成你来我往地攀谈起来。

张成心里清楚集市的价儿，咬得也死。

一番唇枪舌剑，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定下了比零散出售略低但还在接受范围内的统一收购价。

过秤、算账，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响了好一阵。

“二百一十三斤小麦，一百五十六斤玉米红薯九十八斤行！就这个数！”

胖男人低头写票，口里一边念叨着：“一共一百二十三块零五毛。拿着条子去那边会计室领钱！”

空了的雪橇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黑蛋拉着它，感觉跟玩似的。

办完事，张成掏出他那块老上海表瞅了一眼，中午十一点半多。

他记起还有一桩要紧事。

“走！黑蛋！出城！东边小树林！”张成招呼道。

“啊？成哥，咱不直接回去啊？东西都卖完了。”黑蛋有点懵。

“还有大事！办完再回！”张成卖了个关子。

两人拉着轻快的雪橇再次走出县城东门。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路旁光秃秃的杨树底下，一个戴着厚实狗皮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俩眼睛的胖子，正缩着脖子，双手插袖，不停跺着脚取暖。

正是约好的矮胖子。

看见张成，矮胖子眼睛里立刻放出光，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熟稔地低声打着招呼：“成哥！成哥！这边！”

他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神秘兮兮地把手从捂得热乎的棉袄内兜里掏出来。

手心里紧紧捏着一小沓印制规整，浅蓝色的票证。

正是张成急需的工业票！

“喏！成哥，验验货！五十张，一张不少！都是正经路子来的！”

矮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得的炫耀，把票塞到张成手里。

张成借着城门口透过来的模糊光线仔细数了数，又辨认了下水印和纸质。

确认无误，五十张，不多不少，品相也挺好。

他从内兜里数出事先准备好的剩下的尾款，卷成一卷，利落地拍在矮胖子手心。

矮胖子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躲到一边飞快地清点起来，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得嘞！成哥！痛快！”矮胖子把钱揣进最里层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再有好买卖，想着点兄弟我和瘦子就成！只要是咱俩能办的，绝对不含糊！”

他打着包票，又冲张成拱了拱手，这才像只胖老鼠似的，灵活地消失在城外的土路上。

“妥了！”张成揣好那一沓珍贵的工业票，用力拍了拍黑蛋结实的后背，“走！咱回城里供销社！”

“又回城？”黑蛋完全摸不着头脑，“成哥，这大冬天地来回折腾，到底要干啥啊？”

“买个大件儿！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成心情大好，拉着雪橇，脚步轻快地向城里的供销社走去。

县城最大的供销社里，炉火烧得不旺，依旧显得有点冷清。

玻璃柜台后货物也不算太多，几个售货员聚在一起磕着瓜子闲聊。

柜台前零星有几个买东西的顾客。

张成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卖日用百货和布匹柜台的区域。

柜台后面坐着个二十多岁、梳着两条油光大辫子的女售货员，正在打毛衣，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扫过来。

“同志，劳驾问一下，咱这供销社，还有上海牌标准缝纫机吗？”

张成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洪亮地问。

女售货员正挑起一针毛线，闻言猛地抬起头。

把手里的活计往旁边一放，扶着柜台站起身，上上下下，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一样，仔细看着张成这身打扮。

黑棉袄、黑棉裤，脚上沾着雪的翻毛大头棉鞋。

这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缝纫机的主顾。

她眉毛一挑，语气带着惊讶和不加掩饰的质疑：“哟！你要买缝纫机？哪家的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样的买得起？别是来消遣人的吧？

张成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买。要不然我站这儿问它干啥？你就说有没有现货吧！”

女售货员被他这口气一噎，又看看他身后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块头同伴，似乎不太像说谎的样子。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等着！我我进去看看还有没有！”

她扭身撩开通往后院仓库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