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倒欠十块钱

张德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迅速变幻表情，从愤怒转为无奈，最后化作一种仿佛吃了天大亏的隐忍。

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声音也低哑了，无力的挥了挥手：

“唉算了算了！你大娘实在等不起啊！五分利就五分利吧！”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心里却在狞笑。

小子，你蹦跶吧！

这利息写得再高，老子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

他一把抢过张成手里的铅笔，那架势倒像是要去拼命。

张成赶紧指着签名处：“大伯，您签这儿，名字写清楚点。”

张德手指有些发抖，歪歪扭扭地在指定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成又朝屋里喊：“大哥，把咱爹的印泥拿来！”

张功很快拿来一个快干涸的印泥盒。

张德毫不犹豫，伸出粗糙黝黑的大拇指，在印泥上狠狠一按，然后在那歪斜的名字上，摁下了一个鲜红清晰的指印。

指印边缘有些模糊，像一滴凝固的血。

合同落到了张成手里。

张德如释重负，手一伸，语气急不可耐：

“好了！字签了，手印按了！白纸黑字，板上钉钉！钱呢？快把两百块拿来！你大娘可等不起！”

张发的心也激动得怦怦直跳，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看到了新布的纹路。

张芬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盘算着这笔“功劳”能给自己换来什么。

谁也没注意到，张成低头看着那份墨迹未干，印泥鲜红的合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笑意，像藏在暗处的刀锋，一闪即逝。

这股寒意，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王兰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里猛地一紧。

这小叔子，后手才刚亮出来呢！

大伯这钱，怕是拿不到了，还得掉坑里！

张德见张成拿着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动弹，那股焦躁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不安：

“咋了？这合同还有啥问题？没问题赶紧拿钱啊！”

他急得直跺脚。

张发更是火烧眉毛，带着哭腔催促：“成哥！求你了！快拿钱吧！我娘真等不及了！”

“今天这手术要是做不上，大夫说说可能就”

他挤出两滴眼泪，演得情真意切。

张成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愉悦：

“行！这就给你们钱。

他话是这么说，身体却纹丝不动。

张发闻言一喜，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一步：“哎！赶紧”

张成却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不过呢，在给钱之前，咱得先按这合同，把账算算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张写满字的纸。

“算账？”

张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头皮一阵发麻。

张成无视他骤变的脸色，手指点着合同上几行特意写得稍大些的字，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

“这借款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张德今日，向张成借款，金额为——人民币二百元整。”

张德一家三口屏住呼吸听着，听到“二百元整”，心稍微落回去一点。

但张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其中，包含：借款手续费，五十元整。借款服务费，五十元整。借款风险保证金，五十元整。借款中介介绍费，三十元整。借款信息咨询费，三十元整。”

他每念一项，张德、张发、张芬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僵一分。

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张成那清晰、冷静、如同宣读判决书般的声音：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二百一十元整。”

张成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三张煞白、惊愕、茫然的脸，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抛出实际借款本金二百元整后，借款人张德，尚欠贷款人张成款项：人民币十元整。”

念完，张成慢条斯理地将合同折好，然后，朝着已经完全石化，大脑一片空白的张德，稳稳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掌心向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要一根柴火：“大伯，这十块钱，您是现在给现钱？还是再打个欠条？”

“什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张德才像被滚油泼了脸，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紧接着又涨成一种可怕的紫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借钱？

自己明明是来借钱的！

怎么钱没到手，反倒欠了这小王八蛋十块钱？！

一股邪火夹杂着被愚弄的狂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张成！我操你个小王八羔子！”

张德彻底撕破了脸皮，唾沫横飞，枯瘦的手指带着风，直直戳到张成鼻尖前，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暴戾。

“你特娘在这儿跟我耍什么花枪？！白纸黑字，老子名字签了！手印按了！借的就是二百块钱！”

“少特娘扯那些没用的屁话！二百块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拿出来！不然老子今天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浑身发抖，随时要扑上来撕咬。

张发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失望和被戏耍的屈辱感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怒火。

他额头上青筋暴跳，双眼赤红，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张成身上，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形：“张成！你特娘的心肝肺都是黑的！挖坑给你亲大伯跳？！我日你祖宗！”

“识相的赶紧把钱拿出来！别逼老子动手！不然今天非得让你躺下！”

他年轻气盛，火气上来，比张德更显得凶神恶煞。

张成面对父子俩暴风骤雨般的辱骂和威胁，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微微侧身，避开张发喷溅的唾沫星子，眼神锐利地扫过张发攥紧的拳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十块钱，是你来还？”

他的目光转向气得浑身乱颤的张德。

“还是，你爹来还？”

“或者”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脸色同样铁青的张芬，“芬妹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