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影鸦出动，三分钟揪出间谍

镜象一号闭上眼睛。

会议室内的灯光没有变化，温度没有变化，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依然细微均匀。

变化发生在影子里。

桌腿下的阴影，椅子底部的阴影，墙角与地面交汇处的阴影，所有光线照不到的缝隙中，薄薄一层黑色开始松动，起伏状态和被风吹动的水面完全一致。

然后黑色从缝隙里涌出来。

一只，五只，十只，三十只。

漆黑的影鸦从镜象一号脚下的阴影中分裂而出，没有声音，没有羽毛摩擦空气的簌簌声，它们的翅膀和从黑暗里剪出来的剪影别无二致，边缘线条清淅，不反射任何光线。

影鸦穿过了墙壁。

吸音涂层，钢筋混凝土，防爆门框，所有物理结构对它们来说跟空气没有区别。

左侧记录员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白。

右侧记录员把椅子往后挪了十厘米，动作很轻但桌腿在地面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短响。

单向玻璃后方，科技部副司长的嘴张开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又合上。

物理所实验室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三遍同一块镜片，手指节奏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两名少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一份万字报告更密集。

000站在最后排，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没有改变，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大约两厘米。

三分钟。

镜象一号睁开眼。

“找到了。”

他的声音落进会议室，和石子投入静水的动静完全一致。

“三亚市区东北方向六公里，金海路一号写字楼顶层，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在收拾长焦镜头，准备撤。”

他的目光转向陈建国。

“他拍完照之后用了一台脱机笔记本计算机修图，导出到加密U盘，U盘现在插在他左裤兜里。”

陈建国已经拿起了对讲机。

“脸呢？”

“正面，侧面，四十五度角，影鸦全拍了，三米距离，比他的长焦镜头清楚。”

镜象一号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有一粒针尖大小的黑色光点正在旋转。

“图象数据可以直传你们的设备，需要什么格式？”

四十秒后，第九局数据库比对结果出来了。

陈建国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档照片，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褶子。

“某境内商业调查公司外勤，有给境外机构提供敏感位置拍摄的前科。”

对讲机那端情报分析员的声音很快。

“他的客户名单里有一家壳公司注册地在维也纳，那个地址和CIA前置机构存在间接关联，隔了两层，但链路可追朔。”

陈建国放下对讲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四秒。

镜象一号收回影鸦，一百只漆黑的鸟同时化作黑色烟雾，沿原路缩回他脚下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灯光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变动痕迹。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镜象一号转向单向玻璃，他知道后面站着谁，知道那些人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审视他。

“我的能力对你们来说是完全透明的。”

他的音量不高，但在吸音墙壁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可以一直盯着我，我也希望被盯着。”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这样我身边的人才不会被怀疑跟我有秘密交易。”

他停了半拍，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满了重量。

“一个被公开监视的合作者，比一个暗箱里的工具更有价值。”

观察室内沉默了五秒。

000通过加密耳机对陈建国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耳机贴着的那只耳朵能接收到。

“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懂政治。”

000的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按了一下，跟昨天镜象一号在码头上说完那番话后一模一样的动作。

“调整评估框架，不要用超凡个体的模板套他，用政治人物的标准。”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把000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问询后半段快速推进。

镜象一号的信息输出密度让两名记录员的键盘几乎没有停过。

“晶茧高三百零二米，底部直径两百四十八米，测量误差在正负两米以内，我用影鸦校准了三次。”

他端起续满的水杯抿了一口。

“外壳的深渊残渣不是均匀分布的，北面最厚，约六十米，南面最薄，约四十一米，薄的地方是圣杯爆炸时冲击波来向的背面。”

陈建国的笔尖在平板上飞速标注。

“裂口打开之后我进去看了内部结构，内核空腔约八十米直径，蜷着一条鱼，活的，赤金色。”

他放下水杯，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他的目光移向单向玻璃背后物理所主任所站的位置。

“鳍面上刻着符号，跟天秤底座那套未知符号属于同一体系，我比对了七个独立字符，几何偏差在百分之二以内。”

右侧记录员的键盘明显加速。

镜象一号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条鱼跟圣杯战争的残骸有直接关联。”

他的语气从汇报式的平稳中浮出几分真实的重量。

“晶茧外壳就是圣杯爆炸后沉入海底的深渊残渣一层一层裹上去的，它在里面被困了至少四十七天。”

他看着陈建国。

“如果它失控或者被外部势力干预，受威胁的不是某个城市。”

他的食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大圆。

“是太平洋沿岸所有国家。”

问询在下午一点十七分结束。

陈建国收到初步结论报告的电子版时，镜象一号已经被带去负三层另一端的休息室，有人给他送了一份盒饭和一瓶矿泉水。

报告标题行下方的红色加粗字体写着，A-001内部代号确认，归鸦。

定性维持，可合作超凡个体。

建议尽快恢复其公开身份和活动权限以对冲被军方关押的负面舆情。

安全等级评估，高风险高价值，合作收益远大于对抗成本。

陈建国把平板锁屏，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休息室门。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000那句话。

用政治人物的标准。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死过一次之后学会了用三分钟的配合换来整个评估框架的转向，从被审讯者变成合作伙伴。

陈建国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走向观察室准备和000做最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