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鸦神百分之九十二，还有八个点

罗马，凌晨。

全息面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速度在降。

锚点触发后的前八个小时，进度

姜明放下酒杯，把全息面板的底层数据流切了出来。

四项能力的重建状态排成四列，每一列后面跟着一个独立的百分比数值和一道微型进度条。

第一行的进度条是满的，绿色，不再跳动。

第二行的进度条末端有一小截空白在缓慢填充，填充速度和总面板的爬升节奏完全同步。

第三行空白更长一些，但填充过程平稳，没有卡顿。

第四行和第二行几乎同步。

姜明的手指在四列数据之间来回滑了两遍，然后停下来。

剩馀的百分之八不是均匀分布

现在系统正在重建的，是四项能力的极限参数。

上一次镜象一号在东京湾死战时被推到天花板的那些末端数据，渡鸦召唤术汇聚数以亿计影鸦组成翼展万米巨禽时的精神负荷极限值，天气之子在密闭海域制造超级气旋时的大气参数操控精度，植物掌控和心灵之声在濒死状态下的概念融合阈值。

那些数据只在镜象一号生命的最后三十秒里出现过一次，只存在了三十秒就随着他的形神俱灭一起消散了。

系统正在把那三十秒的数据，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从虚无中找回来。

姜明在日志里打了一行字：“极限参数恢复中，速度递减符合预期，不需要干预。”

他正准备关掉底层数据流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面板最下方。

手指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秒。

面板底部多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字号比正常提示文本小了两级，颜色是面板背景色的六十度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和背景融为一体。

【检测到外部能量残留。是否集成？

姜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红酒杯放到桌上，身体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外部能量残留。

他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不是他设置的功能。

他创造镜象一号的时候设置了模板参数，强化的时候灌注了四项能力，具现的时候投入了情绪值，重塑的时候设置了锚点条件。

每一步都在他的剧本里。

但这行灰色小字不在任何一页剧本上。

他的手指伸向Y的位置，停在距离触发点两厘米的地方，没有按下去。

“外部能量残留。”

他把这个词组拆开，重新排列。

外部，排除宿主自身和系统内部。

能量，不是信息，不是记忆，不是概念碎片，是能量。

残留，附着在鸦神重塑载体上的非原生成分。

镜象一号在东京湾形神俱灭之后，他的概念残骸坠入马里亚纳海沟，被深渊残渣复盖，在九千五百米的深海里沉睡了四十七天。

在那四十七天里，他的灰烬层夹在深渊残渣和晶茧内部的赤金色光源之间，充当隔离带。

深渊残渣从外部侵蚀。

赤金色光源从内部扩张。

灰烬层两面受力，却没有被碾碎，反而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在这个过程中，灰烬层吸附了一些东西。

不是深渊残渣，芙宁娜已经用水之权柄清理过了。

是赤金色光源的碎片。

姜明想通了这个逻辑链之后，在日志里打下了第二行字。

“鸦神携带了我没有写进剧本的东西。深渊残渣中有一个无法被系统归类的存在，它的能量碎片被鸦神的灰烬层吸附并带了回来。”

N是安全的选择，拒绝集成，排除未知变量，让鸦神以他缺省的模板参数干净地回来。

Y是一个赌注，接受未知成分，让鸦神携带一段他无法预判后果的额外能量归来。

姜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按下了Y。

进度条跳了一下。

跳跃的那一瞬间，全息面板的背景色闪过一道极淡的赤金色光纹，从底部那行灰色小字的位置向上蔓延了两厘米，然后消失了。

灰色小字也跟着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进度条恢复了此前的匀速攀升节奏。

姜明重新靠回椅背，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酒已经不冷了，室温让单宁的涩味变得明显。

他看着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镜象一号从来不按剧本走。”

他把酒杯转了半圈，红色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死了还在给我制造意外。”。。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罗马的夜空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又从墨黑的边缘泛出第一层鱼肚白。

进度条在最后两个百分点的位置再次减速，每跳一格需要的时间变成了此前的六倍。

间隔四分十七秒。

间隔四分四十二秒。

面板中央弹出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字号恢复了正常大小，白色，加粗。

【最终形态确认中。宿主是否调整模板参数？】

提示下方展开了一个编辑界面，姜明熟悉的格式，和他当初创造镜象一号时用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性格参数，记忆权重，行为倾向，忠诚度锁定，情感阈值。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可拖动的滑块和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输入框。

他可以把忠诚度从当前值拉到满格。

他可以把那些在东京湾最后三十秒里闪过的、不在他缺省范围内的自主判断倾向全部清零。

他可以把镜象一号变成一个完美的工具，永远不会脱离剧本的提线木偶。

姜明的手指悬在编辑界面上方。

三秒。

他关掉了编辑界面。

系统弹出确认框。

【确认不进行模板调整？】

他点了确认。

“让他保持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