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二十米长的虫子，里面装的不是脑子

漆黑的水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撞进了她眉心蓝光勉强能照亮的边缘局域。

二十米长。

体形扁平，背部复盖厚重的分节甲壳，每一块甲片之间的缝隙中渗着暗红色体液。

六只拳头大小的紫色发光球体镶崁在它的头部，原本应该在深海环境中退化消失的复眼，被深渊残渣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它盯着芙宁娜。

芙宁娜盯着它。

她的感知在接触到这只巨型等足虫的瞬间就读出了全部本质。

这只虫子体内的深渊残渣浓度极高，长年累月的浸泡让残渣含量突破了某个阈值，寄生在生物体神经网络上的深渊本能获得了粗糙的方向性。

虫子本身什么都不懂。

真正在攻击她的，是残渣。

“一个会走路的垃圾堆。”

芙宁娜的声音被水压压成极短的气泡震动。

变异等足虫被护盾弹开后并没有退缩，它张开了腹部的十四对步足，每只步足末端膨大成紫色晶体球。

十四个晶体球在同一瞬间释放出一波脉冲。

脉冲覆盖范围内，水的黏性系数被短暂改写，护盾外壁出现了一个约半米直径的气化点，液态水在那个位置变成了气态参数。

芙宁娜眉心印记光芒大盛。

她在气化点扩大之前用意志将其压回液态，全程不到半秒。

然后她抬起右手。

一道直径约三厘米的极高压水柱从掌心射出，速度远超任何人造切割设备，笔直命中等足虫的头部甲壳。

水柱携带的不只是动能。

还有一条概念指令。

你表面的水分子，恢复正常。

指令从水柱传导至等足虫外壳上嵌入的紫色晶体，晶体中被深渊篡改的水分子结构被强行重置。

失去增幅的晶体在一秒内粉碎。

六只紫色复眼依次熄灭。

头部甲壳出现穿透孔，暗红色体液喷涌而出被周围海水稀释。

等足虫的身体在三秒内彻底停止活动。

不是被杀死的。

深渊赋予它的改造被剥离之后，一只正常体长三十厘米的深海等足虫的躯体根本无法维持二十米的体量，生物结构直接崩溃了。

芙宁娜收回右手，看着残骸缓慢沉入更深的水中。

她来不及松口气。

感知告诉她，在正下方两百米到五百米的深度范围内，还有至少十四只同类正在聚集。

其中三只的体型比刚才那个更大，紫色晶体的复盖面积更广。

芙宁娜没有退缩。

她将护盾半径从十米收缩至五米，释放出的资源全部集中到攻击端。

双手平举，十指打开。

十道极细的高压水柱从指尖同时射出，在她的意志操控下于水中弯曲，交叉，编织成一张直径约四十米的水网。

水网向下方的变异体群罩了下去。

西伯利亚壁垒内。

谢尔盖的数据记录进入了第一百四十小时。

他面前铺着七张从不同食品包装上撕下来拼接在一起的纸，波形图从最左边的罐头盒标签一直画到最右边的压缩饼干外包装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草图和数字。

安德烈蹲在帐篷门口嚼着一块干面包，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

“你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谢尔盖没有抬头。

“中间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不叫睡觉，叫打盹。”

谢尔盖的铅笔尖在波形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划掉，换了一个位置重新画。

安德烈啃完面包，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找到什么了？”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沿着波形图缓慢移动，在几个特定的位置上反复敲击。

然后他抬起头。

“空白段。”

安德烈眨了眨眼。

“什么空白段？”

谢尔盖拉过一张纸，指着两个相邻数字之间的位置。

“这里，第三个数字和第四个数字之间，温度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完全平坦，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他的手指往右移。

“这里，第七和第八个之间，同样的平坦段。”

再移。

“第九和第十个之间，又是一个。”

安德烈看着那些标记。

“规律呢？”

谢尔盖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每组空白段之间间隔的字符数分别是三，四，二。”

他在每组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它们框成独立的组。

“空白段是分隔符，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那些被分组框起来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每一组数字构成一个词？”

“对。”

谢尔盖把铅笔放下，搓了搓发酸的手指。

“到目前为止我能辨认出的词组长度有两个字符的，三个字符的，和四个字符的。”

安德烈盯着那些分组。

“它在说什么？”

“不知道。”

谢尔盖靠回帐篷布壁上，胸口的红色光球通过衣物渗出暗红光晕，缓慢旋转。

“我有十二种字母，有了分词规则，但我没有字典。”

安德烈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假设它真的在说话，它是在说给谁听？”

谢尔盖看着帐篷顶上壁垒制造出的虚假薄暮天空，嗓音压得很低。

“你还记得我之前算出来的那个倍频关系吗？”

安德烈点头。

“火种温度脉冲的基频是太平洋深海信号频率的整数分频。”

谢尔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如果两者来自同源，那火种可能不是在对我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渗出的红光。

“它可能是在和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海底存在进行跨洋对话。”

顿了一下。

“我只是恰好截获了其中一方的声音。”

安德烈的面包碎屑从指缝间掉落在冻土上。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罗马。

姜明关掉态势图上芙宁娜的深度推算数据，切到加密信号截取频道。

镜象二号从军方通信中剥离出的最新浮标信号已经完成译码，数据简洁明了。

深度八千零四十二米，状态战斗中，杂音干扰等级六，遭遇深渊变异体，数量十五以上。

干扰等级从此前的四直接跳到了六。

姜明注意到这个跳跃不是线性递增，浮标数据包中附带的频谱信息显示，变异体释放的概念级扰乱脉冲叠加在深渊本底噪声之上，两种来源相互耦合，导致干扰等级出现了非线性飙升。

他关闭信号窗口。

对芙宁娜的战斗力他没有任何多馀的想法，十五只变异虫子在她面前排不上号。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一个数值。

脉冲源的信号强度在芙宁娜抵达八千米之后出现了百分之三的增幅。

姜明把这个数字拎出来看了三秒。

信号源感知到了有高阶存在正在接近，它的呼救强度在增加。

他切到鸦神重塑面板。

进度条稳定停在百分之三十七的位置，和过去几天一样。

但就在他盯着看的时候，进度条的边缘抖了一下。

很轻微，不到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波动，一闪即逝。

姜明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五秒。

“它知道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