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折射率为负？这海底比外太空还要吓人！

编队航行第六十小时，探渊号的蒸汽轮机转速发出低沉的轰鸣更替声，螺旋桨搅动海水的频率在舰桥的强制指令下迅速回落。

船速被压制在六节的龟速。

右舷露天甲板的最低处，芙宁娜白色的宫廷皮鞋稳稳踩在被海浪舔舐过的防滑钢板上，她将吃到一半的马卡龙塞给身后的周若，随即向前跨出半步。

“跟紧了。”

她将右手掌心翻指向下，朝向脚底那片翻滚着不祥气泡的深黑色海面，五根手指在虚空中虚握成爪。

一层厚度不到三厘米的奇异物质从她的掌缘扩散开来，它具备液体的流动性却致密得堪比高强度防弹玻璃，在接触海平面的瞬间便接管了周遭的水体控制权。

这张被她称为纯净水膜的护罩以探渊号为圆心铺展，半径一百五十米内的一切海水被强行镇压，两艘紧贴着两侧护航的055驱逐舰吃水线以下装甲被这层水膜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这层薄膜成为了芙宁娜用意志锚定正常物理法则的绝对净土。

船员们趴在底层防眩光舷窗的玻璃内壁上，瞳孔里倒映出的景象击碎了他们对海洋的全部认知。

护罩内部的海水依旧是令人安心的深蓝色，而在那层水膜之外的第二处污染带局域，整片大洋被浸染成了半透明的黏稠紫色。

光线在那种紫色的液体里彻底放弃了走直线的物理习惯，它们被扭曲成一圈圈层层叠叠的光弧，从深紫渐变到暗绿再过度到令人心悸的冷蓝。

那些光弧象是在海底倒挂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极光帘幕，每一秒都在水压的挤压下缓慢蠕动着位置。

一名两鬓发白的老兵将对讲机捏得塑料外壳咔咔作响，嘴唇贴着麦克风的收音孔。

“我当了二十三年兵，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老兵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在衣领边缘艰难地滚动了一圈。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海底比外太空还要吓人。”

舰长室的红色保密专线立刻将一道死命令下达到全船所有舱室。

“所有非必要值班人员，立刻离开右舷甲板，禁止直视外部水域。”

这不是在防范物理意义上的敌袭，而是因为那片海底极光的画面携带了某种足以压垮人类理智的视觉冲击力，就在下达命令的前几分钟，已经有三名水兵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贴在玻璃上超过二十分钟一动不动。

舰桥右侧的战术隔间里，信号官正对着屏幕上跳动的一连串乱码死磕，他将光纤传感器的探头推到了水膜边缘，试图捕获外面那层紫色海水的折射率数据。

显示器发出两声刺耳的错误提示音后，吐出了一个让所有物理学常识变成废纸的负数。

信号官把键盘推开，扯过评估报告的签字板，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极深的压痕。

“目标水域折射率为负值，这种见鬼的数据以前只存在于超材料实验室的计算机模型里。”

周若端着平板站在甲板边缘，将这份简报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读给前方的芙宁娜听。

芙宁娜连头都没有回，左手重新从周若怀里的纸盒里摸出一个马卡龙扔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那是你们的光被吓糊涂了，自己找不到路而已。”

穿越第二污染带的进程比预想中更加漫长折磨。

周若的目光落在芙宁娜的侧脸上，手里的黑色观察手册翻到了新的一页。

在穿越第一处污染带的时候，这位自称水神的少女连呼吸的节拍都没有乱过半分，礼服下摆的每一个褶皱都维持着出场时的精致弧度。

但现在，在维持一百五十米半径水膜强行隔离扭曲规则的第四十分钟，芙宁娜吃掉了十二个马卡龙和六个重油奶油泡芙，外加半块厚实的提拉米苏。

周若敏锐地捕捉到了芙宁娜额角渗出的水光。

不多，只有不到三滴细微的汗珠，正挂在白蓝挑染的碎发边缘，但它们确实实打实地出现在了那里。

周若将圆珠笔的笔尖压在纸页上，墨水在纸张纤维里洇开一个小黑点，她随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可能的能量消耗信号。”

她合上硬皮本，将这个只属于她个人的发现锁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没有给任何人看。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秦岭基地内核区。

凌晨五点零三分，咸阳市郊那台经过伪装的无源震荡波源雷达，终于将首次扫描完毕的庞大数据包打包回传至基地的超算中心。

戚院士披着那件领口磨破的军大衣，带着三名博士生在主屏幕前像泥塑一样守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超算机组发出震耳欲聋的散热轰鸣声，用了四十七分钟将那些杂乱的地球脉动信号剥离重组，完成初步的三维建模。

当喧染完成的地下截面图弹上主屏幕的瞬间，宽敞的指挥室里只剩下主机风扇转动的噪音，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负责数据处理的博士生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中段的黑框眼镜，指腹在触控板上拉拽出几条带有刻度的红线。

“老师，咸阳现代城区的正下方，找到了三个大家伙。”

三维透视图上清淅地勾勒出三个庞大的非自然形成地下空洞，它们象三枚钉在历史心脏上的巨型胶囊，深度横跨了六十八米到一百二十三米的广阔地层。

博士生把画面放大，切出第一个标注着字母A的红框。

“空洞A，深度六十八米，不规则长方形横截面，实测面积大约三千二百平方米。”

画面向下推移，六边形的深蓝色轮廓占据了主视野。

“空洞B，深度九十一米，极其规整的六角几何体，面积五千八百平方米。”

博士生的声音开始发干，他将鼠标滚轮往下一推，屏幕最底端出现了一个无法显示全貌的巨大黑影。

“空洞C，地表下一百二十三米。”

戚院士把手掌撑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上，上半身贴进大屏幕的光晕里，眼睛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这个C区，往下到底还有多深？”

博士生摇了摇头，把几张信号衰减曲线图拖到副屏上。

“一百三十米以下的地层介质导致信号衰减严重，我们现在的功率看不清它的底，但目前可见部分的面积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平方米。”

他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做出了最后的算术总结。

“这三处空洞的总面积保守估计超过两万平方米，并且最底下的那一个，还在往更深处延伸，超出了本次扫描的物理极限。”

戚院士没有尤豫，手背在控制面板上敲了两下。

“把雷达数组向南前移三百米，拉大观测基线，今晚入夜后立刻增加第二个夜晚的扫描数据，我要拿两份底片做叠加处理。”

老头直起身子，走向角落里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座机，抓起听筒拨通了京城第一战略保障处的加密号码。

汇报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电话那头的高层沉默了整整八秒。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句没有任何起伏的提问。

“这三处空洞的坐标位置，与七号地宫微缩舆图上的那些高亮星标点，存在映射关系吗？”

戚院士用两根手指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玻璃窗外连夜运转的超算机柜。

“雷达数据的坐标系和古大秦的舆图需要进行三维折叠比对，算力已经在跑了，最快明天中午我能把重合率放在您的桌上。”

对方落下了三个字。

“尽快办。”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