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爱琴海的传说

第166章 爱琴海的传说圣托里尼的悬崖被夕阳烧成一层一层橘红与深赭。

林杰站在蓝顶教堂的钟楼旁，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和海茴香的甜。

卡琳娜在身后翻著盛典的日程表。

雅典娜女神节，每四年一度，今年轮到圣托里尼主办。

全希腊最富盛名的文化盛典，从雅典到克里特，从罗德岛到科孚。

所有岛屿的剧团、乐手、诗人和工匠都会聚在这里。

在火山口的悬崖边上演一场持续整整七天的神话。

莉莉在画教堂的蓝顶，铅笔在纸面上涂抹那片被无数游客拍过的蓝色。

她说是克莱因蓝，比帕尔马岛的海深，比柏林的天亮。

林杰说克莱因蓝是法国人发明的。

莉莉说法国人没来过圣托里尼，这里的蓝不是颜料，是光。

光把白墙染成蓝，是眼睛把蓝从白墙里抽出来的。

安雅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举著一朵从路边摘的雏菊问这个花叫什么。

安娜说叫雏菊。

安雅说希腊语怎么说，卡琳娜说μapγap?ta。

安雅在舌尖上练了几遍，得意地跑去给安森听。

卡琳娜说她学得快，林杰说她的语言天赋比爸爸好。

卡琳娜说你可以在希腊买一座岛。

林杰说这座岛不卖，卡琳娜说那买别的岛。

林杰说希腊的岛已经被游客买贵了。

卡琳娜说贵也要买，爱琴海的岛是新大陆海洋经济版图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林杰说凯莉在克里特看资产了。

卡琳娜说凯莉比他会买，会砍价。

圣托里尼的盛典在日落时分开始。

火山口的悬崖边搭了一座巨大的舞台，舞台朝向大海，观众席顺着山势层层升高，几千个座位坐满了人。

安雅坐在林杰肩上，安森坐在安娜怀里。

莉莉坐在林杰右边，速写本摊在膝盖上。

卡琳娜坐在林杰左边，手里翻著盛典节目单。

第一个节目是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演员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海风都压不住：

“我赋予人类盲目的希望，让他们不再预见到死亡。”

莉莉停下笔。

安雅问他在说什么，安娜翻译说他在说希望。

安雅说希望是什么，安娜说希望是明天会更好，安雅说明天本来就很好。

安娜说是的，明天本来就很好。

卡琳娜说普罗米修斯把火偷给人类，被宙斯锁在悬崖上。

火是技术，是文明，是人类从动物变成人的那一瞬间。

林杰说他的船队也在偷火，把矿从地底下偷出来，炼成金属，做成机器。

机器替人类干活，人类省下时间去爱琴海看戏。

卡琳娜说不是省下，是换了一种方式累。

以前累身体，现在累脑子。

普罗米修斯偷火的时候想不到，几千年后人类会累脑子。

莉莉画完了普罗米修斯的锁链。

三根被夕阳烧红的铁链，从演员的手腕一直延伸到舞台的钢架。

她用铅笔在铁链的末端画了一团火。

火很小，但很亮，亮到把整个舞台都照成橘色。

盛典第二天，林杰包了一艘游艇。

白色的船体在爱琴海的蓝色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莉莉站在船头，画远处的火山口。

卡琳娜在船尾和凯莉视频通话，克里特岛的资产清单又多了几个项目。

哈尼亚的旧港改造、伊拉克利翁的物流中心、雷西姆农的度假村。

凯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说克里特岛的项目总估值已过几亿欧元，问林杰要不要亲自去看一下。

林杰说不用，凯莉看了就行。

凯莉说他的钱她做主。

林杰说她的钱她自己赚的，他的钱她做主是应该的。

凯莉说她的钱也是从他账上走的。

林杰说走到她账上就是她的钱。

伊亚小镇的蓝色穹顶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安雅在巷子里追一只橘猫。

安娜在后面跟，卡琳娜在一家工艺品店买了几块橄榄油手工皂，莉莉在画巷子尽头那扇被海风褪色的木门。

林杰站在巷口看着那片海，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来。

头发是深棕色的，卷卷地搭在肩上，眼睛是橄榄绿，浅得近乎透明。

她的脖子上挂著一枚古希腊硬币的复刻品。

猫头鹰的图案面朝着林杰，雅典娜的眼睛在硬币的凹痕里反著光。

她问林杰是不是从帕尔马岛来的。

林杰问她是本地人，她说雅典人，来圣托里尼参加盛典，听说林杰把船停在旧港。

她说她在bloomberg上读过林杰的专栏，卡琳娜代笔的那几篇，关于珍珠的形成周期。

牡蛎在帕尔马岛的泻湖里滤食了几年才产一颗珠，人类从古罗马时代就开始用珍珠做首饰，现在还在用。

林杰问她名字，她说叫阿纳斯塔西娅，别人叫她安娜。

林杰说他的妻子也叫安娜。

她的目光越过林杰的肩膀，看到安娜正从巷子那头牵着安雅走回来。

她说安娜很漂亮，林杰说是的，他的安娜在帕尔马岛，也在圣托里尼。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说岛上有很多安娜。

林杰问阿纳斯塔西娅做哪一行，她说她经营家族船运公司，比雷埃夫斯港的集装箱码头是他们的资产。

她爷爷的爷爷在爱琴海上跑船，现在跑不过林杰的船队了。

林杰说船不在快，在稳。她说稳的船跑不远。

林杰说跑不远就不用回港，一直在海上漂著。

她说漂著不是海运，是漂泊。

林杰说新大陆的船队也在海上漂著，漂久了岸上的人就会等。

。基础信息：29岁，希腊船运家族第四代继承人，比雷埃夫斯港务局董事，单身。攻略难度：ss级。建议策略：展现海洋经济的宏观视野与对希腊文化的理解，创建信任与共鸣。”

雅典卫城的石柱在夕阳里被烧成蜂蜜色。

莉莉在画帕特农神庙的多立克柱式，卡琳娜在念导游词，说神庙建了好几年，用了几万吨大理石，从十几公里外的采石场运来。

运石头的大车是奴隶拉的。

奴隶和石头一起在工地上晒了几年太阳，神庙建好了，奴隶老了。

她问林杰新大陆的矿是谁挖的，林杰说是工人，不是奴隶。

工人有工资、保险、休假、养老金、子女教育补贴，退休以后能在帕尔马岛租他的公寓，住公寓要付租金，租金不便宜，但工人能负担。

新大陆的工人比雅典的奴隶好。

卡琳娜说好在不用晒太阳。

林杰说太阳还是要晒的，矿在露天。

卡琳娜说她的意思是工人不用在太阳下被鞭子抽。

林杰说现在不抽鞭子了，抽鞭子效率低。

莉莉停下笔，用橡皮擦掉一根画歪的石柱线。

她说帕特农神庙的石柱是弯的，柱身有弧线，不是直的，笔直的石柱会让人看着觉得中间细。

所以古希腊人把柱子中间加粗，眼睛看到的才是直的，用视觉错觉校正几何误差。

以前的建筑师就知道骗眼睛，林杰的财务报表也在骗眼睛。

利润平滑，负债率优化，现金流美化。

数字是直的，眼睛看到的是弯的。

林杰说他的报表是审计过的，没有美化，只是分类不同。

某些支出放在了长期资产而不是当期费用，折旧年限比同行长，利息资本化比例比同行高。

数字没变，算法变了，眼睛看到的结果就变了，所以柱子弯了眼睛看着才直。

莉莉问他眼睛里的林杰是直的还是弯的，林杰说直的，她看人的时候不带算法。

宙斯神庙的遗址在奥林匹亚的丘陵上，安雅数着地上散落的石块，安森在草丛里抓蚂蚱。

卡琳娜在一根倒地的石柱旁边找到一块残片，上面刻着几行古希腊文，念出来了——“ΓnΩΘi ΣΑΥton。”认识你自己。

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的边界，边界是石柱的弧线，视觉误差校正了，边界弯了，眼睛直了。

林杰说他认识自己，他是一个在帕尔马岛养珍珠的商人，偶尔在bloomberg上发专栏，代笔是卡琳娜。

他的账户里的钱比他认识的自己多，但他认为自己只值那么多，因为认识自己这件事不能用钱衡量。

如果用钱衡量，他就不是自己了。

莉莉说认识自己要用一辈子，她画了半辈子还没画完。

林杰说他的画用钱买不到，他的自己在莉莉的画里，莉莉的画在新大陆的墙上，新大陆的墙在帕尔马岛的海风里。

海风不花钱，认识自己也不花钱。

埃皮达鲁斯的古剧场看台能容下万人。林杰站在舞台中央，声音传到最后一排观众席。安雅在最高处喊爸爸，林杰听到了。

莉莉坐在看台中央画剧场的半圆形平面。

古希腊人建剧场的时候，声学就已经被考虑进去了。

观众席的石阶被设计成特定的形状和倾斜角度，演员的声音从舞台反射到看台上，几乎没有损耗，不需要麦克风。

卡琳娜说新大陆的工厂也在用声学设计，neura的机器人装配线在静音车间里，噪音分贝比同类工厂低。

工人不需要戴耳塞，说话不用喊。

花了不少钱，但值得。

林杰说值得的事不用算钱，不值得的事算清了也亏。

莉莉的铅笔在纸面上画完最后一条观众席的弧线。

弧线很密，每一级台阶都用细线勾勒出来。

边缘的坡度从纸面的中心向两侧缓缓降低，像一座正在呼吸的山。

她在纸边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听得见”。

圣托里尼的盛典最后一夜，火山口上空绽开烟花。

安雅骑在林杰肩上抬头看，安森在安娜怀里睡着了。

莉莉在速写本上画那朵正在爆裂的金色菊花，火花很亮，亮到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卡琳娜翻着手机里雅典分公司的资产清单。

比雷埃夫斯港集装箱码头几个泊位的长期租约，塞萨洛尼基港物流仓储中心的一大片土地。

克里特岛在建的游艇码头项目刚刚完成主体结构封顶。

阿纳斯塔西娅从人群中走过来，橄榄绿的眼睛里映着天上那朵正在散去的烟花。

比雷埃夫斯港务局的董事会投票通过了与新大陆集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新大陆集团将以数亿欧元认购港口新增股份。

她父亲说想见你，林杰问在哪里见，她说在帕尔马岛。

林杰说帕尔马岛欢迎他，阿纳斯塔西娅说她会带希腊的船去。

烟花放完了。

火山口的悬崖上灯火通明，游客们散去，安雅在林杰肩上睡着了。

安娜接过安雅，莉莉合上速写本，卡琳娜收起手机，阿纳斯塔西娅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帕尔马岛的月光洒在莉莉那本圣托里尼速写本上，蓝顶教堂、火山口、帕特农神庙的石柱、宙斯神庙的残片、埃皮达鲁斯的剧场、伊亚小镇的木门、阿纳斯塔西娅的背影。

她把速写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没有画。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希腊字母——“γ”。

伽马，第三个字母。

在古希腊人那里代表未知。

林杰说未知可以画。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希腊文化盛典之旅，新大陆集团与希腊最大港口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比雷埃夫斯港务局新发行股份由新大陆集团认购，新大陆集团将持有港口接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爱琴海的海上丝绸之路节点纳入新大陆全球航运网路。”

晚风从帕尔马岛的海面吹上露台，把速写本的纸页翻了几页，停在那幅普罗米修斯的锁链上。

铁链末端的火被画得很小，但亮，亮到在月光下也能看到那团橘红色的炭笔痕迹。

林杰把速写本合上放回书架，安雅在梦里翻了个身。

安娜放下茶杯说阿纳斯塔西娅会在帕尔马岛住几天，卡琳娜问住哪个房间，安娜说住东翼靠海的客房。

卡琳娜说那间能看到日出，安娜说是林杰让安排的。

听后，卡琳娜便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