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保罗放手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一百二十八章 保罗放手
伦敦,切尔西区。
北大西洋的海风毫无阻滞地扑打着不列颠岛,带来湿重,挥之不去的水雾。
抱怨天气,是这座城市的永恒话题,即便在皇室贵族扎堆的切尔西区也无法逃脱和普通人面临同等湿冷的公平命运。
皇家布朗普顿医院的特护病房内,气氛与窗外的阴郁如出一辙。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风箱般的“呵呵”声,需要医护人员小心搀扶才能维持这个姿势。
床头柜上,一束与病房格格不入的鲜艳鲜花,是朱利安带来的唯一亮色。
“还不错,给这惨白的世界添了点生气。”
朱利安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拍手,这才将目光投向病榻上的老人。
“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爷爷。”
“呵”
保罗费力地翻了个白眼,声带仿佛锈死,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
“但您对乔治姑父的做法,实在令人心寒。”
朱利安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铅灰色的浓云,
“我来,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您,属于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戈登继承了您的风流,却没继承到您十分之一的商业头脑。
这是董事会的一致看法
“败就败了”
保罗挣扎着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嘶哑如钝锯拉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结婚,您都没赏脸观礼,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寄。未免太抠门了点。”
朱利安转过身,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所以我不远万里从旧金山赶来讨个礼物,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脸皮真厚!”
保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愤怒而面容微微扭曲,甚至歇斯底里。
“你们维托里家族都是心思歹毒的蛇蝎!我看错了安德烈,也看错了你小子!!”
“喀嚓。”
朱利安没接话,反而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诱人的苹果,清脆地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您别说,还真别说,这首富吃的苹果真甜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苹果,语气轻快,
“比拿下盖蒂石油控制权那会儿,感觉还要更加可口。”
“你你”
保罗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抓住床单,
“你就是来气死我的!”
“哪能呢。”
朱利安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姿态放松,
“我是真心实意,以晚辈身份,来陪您聊聊天的。您有没有想过,现在最巴不得您立刻有事的,其实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
保罗瞪着他。
“当然是那些被您冷落、苛待的亲人啊。”
朱利安咂咂嘴,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您活着,他们每月只能领500美元的施舍。您要是一蹬腿走了,以戈登的那个性子,他生前敢跟您对簿公堂,死后就敢让律师强行打破信托限制,哪怕缴纳天价遗产税,也要把财产分个干净。”
“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朱利安眉毛一挑,戳破现实,“而且,据我所知,他在美国人寿为您购买了一份高额的,不可撤销的人寿保险信托。您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人寿保险信托(ilit),是富人常用的避税工具,将保单置于信托中。
一旦投保人身故,巨额,免税的保险金便会注入信托,这笔钱,恰好可以用来支付打破原有家族信托,分配遗产时产生的巨额遗产税。
不同于最高100万美元赔付的身故保险,这种保险信托产品可以加杠杆,你就算想让他在你死后的某个时间段变成几亿美元都可以,当然前提你的保险金交足够多才行。
他当然懂,他对家人的刻薄与防备,早已决定了家人对他的态度。
这座以他之名创建的金钱帝国,在他倒下后,很可能第一时间被“自己人”拆解分食。
历史也是事实如此,尽管朱利安不知详情,但保罗自己或许隐约感觉到了命运的惯性。
“您现在躺在这,有哪个儿子、哪个孙辈在身边伺候?哪怕只是在床边站一会儿呢?”
朱利安摇摇头,叹息中带着冰冷的讽刺,
“我刚拿下盖蒂石油公司,您就这样突然就没了,外面媒体会怎么写?
‘西海岸饿狼气死老牌大亨’?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我可担不起。
所以啊,我才是最盼望您长命百岁、平安健康的那个人。”
“哼哼”
保罗别过脸,发出粗重的喘息。
“这是皇家医院又不是养猪场,您别光哼哼啊。”
朱利安好心提醒。
“咳!咳咳咳——!”
保罗被他一句话噎得猛烈咳嗽起来,脸涨得发紫。
门外的助理和医护人员立刻冲进来,好一阵拍背、吸氧,才让他缓过气。
“这位先生!”
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护士厉声警告,
“如果您继续刺激病人,我必须请您立刻离开!”
“抱歉,抱歉,我尽量控制。”
朱利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笑容却没什么诚意。
房门再次关上,朱利安转头看向余怒未消的保罗,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这护士小姐挺严肃啊,该不会是您老人家在伦敦的新女友?”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报纸头条登出来,我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保罗喘著粗气,恶狠狠地威胁。
“信,我当然信。您在英国经营十几年,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朱利安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又换上一副“真诚”面孔,
“开个玩笑嘛。您看,您那萨顿庄园冷冷清清,既没亲人陪伴,那么多女友也没一个在床边。
我不一样,我不仅得辛辛苦苦帮您打理公司,还得抽空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像我这么贴心的晚辈,上哪儿找去?”
“我我还得谢谢你咯?”
保罗几乎被气笑了。
“您非要谢,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朱利安咧嘴一笑,没心没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朱利安:
“安德烈有个好孙子啊。我们是同命不同病。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我那些财产的主意?”
“咦?您这老头,怎么有被迫害妄想症呢?”
朱利安急了,
。我就算推动昆仑能源和盖蒂石油合并重组,也只是稀释您的投票权,该您的分红,一分不会少。”
“盖蒂石油名下还有三菱石油、力拓矿业和盖蒂电力和化工厂,你怎么不提?”
保罗用颤抖的枯手指着他,眼神锐利如旧,
“你控制了董事会,就能把这些优质资产,用各种手段‘贱卖’到自己口袋里!”
“咳您不说,我还真没细看。您的投资倒是挺多元。”
朱利安撇撇嘴,语气带着讥诮,
“可您这么精明,怎么把这些宝贝都塞在一家上市公司里?既没设防止恶意收购的‘毒丸’,也没放进更隐秘的家族信托保护起来?只把那些不能吃喝的别墅、庄园、艺术品都装在信托里呢?”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至于您说的那些下作手段?我不屑。
我有更‘文明’的办法——比如,隔三差五为我控制的信托、基金定向增发新股,持续不断稀释您那两家信托的持股比例。
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公司就全是我的了。干净,合法,您还挑不出毛病。”
“毒蛇!你这条毒蛇!”
保罗挣扎着想坐起来,目眦欲裂。
“别激动,别激动。”
朱利安连忙虚按双手,安抚道,脸上却带着笑,
“我要是真打算那么干,今天就不会告诉您了,对吧?您要是现在一口气没上来,那些股份,可立马就全是我的了。”
“哼”
这对守财奴而言,是最有效的镇静剂。
保罗死死盯着朱利安,胸膛起伏渐渐平缓。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并非只为激怒他而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保罗最终嘶哑地问,语气是认命般的疲惫,也带着最后一丝商人的精明,“直说吧。”
“果然瞒不过您。”
朱利安见火候已到,收敛了戏谑,表情变得清晰而冷静。
“第一,合并重组后,我可以承诺不再以定向增发新股的方式稀释您的股权。
但作为交换,您必须放弃所有阻挠我对公司实际控制的后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您肯定留着对付我的‘牌’,我现在要您把牌给撕了。”
“你怎么保证?”
保罗狐疑地看着他。
“法律文书,对赌协议,随便您挑,我都签。”
朱利安拍了下胸脯,
“而且,这笔交易您不吃亏。昆仑能源手里的海上油田是香饽饽,跟挪威合作的北海项目,下个月第一口井就能出油。
您盖蒂石油的命根子,不就中东那片油田吗?
现在还得靠我去科威特周旋,才能保住。换成是您,遇到我这么只‘肥羊’,您宰不宰?”
保罗沉默不语,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这确实是事实,也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
“第二,”
朱利安伸出两根手指,
“您的家族信托,收益权必须重新分配。夏洛特姑妈和三个表妹,必须得到应有的份额,而不是每月那点可怜的‘生活费’。
我您直接把财产在四个儿子间平均分成四份。省得您哪天撒手人寰,他们为了争产打破头,让盖蒂家族本就狼藉的名声,再添一笔笑料。
这也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保罗盯着朱利安看了许久,忽然古怪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要信托的管理权。”
“我的资产管理业务业绩摆在那儿,都是别人求着我。”
朱利安耸耸肩,语气傲然,
“我没兴趣求别人,而且对经营博物馆也没什么兴趣,就这两个条件,你要是答应的话,让您的律师拟条款,我签字。不答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极具压迫感:
“咱们就接着斗,我虽然年轻,但您别忘了,我爷爷安德烈的手段,您再熟悉不过的。”
病房内陷入死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伦敦永不止息的雨声。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如同他正在逝去的时代与掌控力。
良久,他极其缓慢、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挥了挥枯瘦的手,声音沙哑而疲惫:
“两天后来签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