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收购盖蒂石油

旧金山，太平洋联合俱乐部。

深色橡木镶板的私密包厢里，雪茄的淡蓝色烟雾缓缓上升，与苏格兰威士忌的醇厚香气交织。

壁挂电视的屏幕无声闪烁，画面中，洛杉矶长滩的浪潮仍在持续。

镜头扫过愤怒的卡车司机、悲愤的居民、维护秩序的警察，以及盖蒂石油总部大楼前那片狼藉的景象。

音量被调得很低，但那些无声的呐喊和冲突，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保罗靠着石油赚尽了财富，现在油价飞涨，他反而关停加油站？这简直是喝加州的血！”

“他捐博物馆的钱，难道比普通人加不上油、开不了工、看不了病更重要？”

“炼油厂的毒烟毒水，祸害的是我们的子孙！”

舆论已然沸腾。普通民众的愤怒在通货膨胀和生活压力的催化下，急需一个具体的，可憎的靶子。

盖蒂石油，这个庞然大物，恰好成了所有不满情绪的汇聚点。

真相如何，在滔天的民意面前已不再重要。

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点燃预设的导火索，让汹涌的人潮沿着被精心引导的方向奔涌。

朱利安将电视静音，转过身。

包厢内光线柔和，却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他们不是企业家，也非政客，但他们手中掌握的，是足以撼动加州经济版图的养老金、工会基金和储蓄资本。

加州公共雇员退休系统主席，海伍德；加州联邦储蓄银行主席，弗里曼；以及加州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的主席，刘易斯。

正是他们背后庞大的资金池，投资著加州众多核心企业的命脉。

“朱利安，”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海伍德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打破了沉默。

“盖蒂石油的股票，现在不能卖，尤其是在股价已经腰斩的情况下。这是几十万加州工人和公务员的养老钱。

如果我们现在抛售，电视里那些人的怒火，下一秒就会烧到我们头上。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啊，”身材微胖的弗里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我们都是些老家伙了，总不能临退休，还把一辈子的名声搭进去，晚节不保。”

瘦削的刘易斯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即是一种附和。

三位老人的态度明确：不配合，不出手，不担风险。

朱利安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走到小吧台，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威士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

“诸位长辈，老保罗躲在英国萨顿宫十几年，遥控指挥；他最有能力的儿子乔治，反而被他逼死。

如今的盖蒂石油，就像一艘失去了船长和大部分大副的巨轮，在暴风雨中飘摇。

“毕竟是保罗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嘛。”

弗里曼吐了口烟圈，语气含糊。

朱利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桃花心木茶几上，

“但诸位看看，公司面临中东油田可能被国有化的生死存亡关头，他奉命前往科威特谈判，却在巴林做了什么？”

手中高举著香槟，背景是碧海蓝天，一派奢靡度假的景象，哪里有一丝一毫处理重大商务的紧张与专注？

“这确实不像话。”

刘易斯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下，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评价。

“保罗的家教，看来是有些疏漏。”

“是啊，跟维托里家族严谨的作风，没法比。”

海伍德附和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没错。”

弗里曼也干巴巴地应和。

朱利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的照片就能轻易撼动的。

他们看似批评戈登，实则是在维护老保罗的权威，不愿轻易背弃旧主。

谈判陷入僵局，需要更强的筹码。

朱利安收起照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各位。我名下的投

明天，收购要约和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就会出现在《华尔街日报》和《洛杉矶时报》的头版。”

三个老人同时抬起头，脸上轻松敷衍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凝重。

“然后呢？”

海伍德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精光，

“你想怎么做？就算你召开股东大会，没有我们的支持，你依然无法获得绝对控制权。”

“然后？”

朱利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我会告诉所有股东，老保罗行将就木，小戈登不堪大任！盖蒂石油正站在悬崖边上！

一旦沙特和科威特之间那片至关重要的中立区油田被彻底国有化，你们手中持有的盖蒂股票，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而且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

“不可能！”弗里曼下意识反驳，“保罗和科威特埃米尔私交甚笃，那边总会给些面子，争取缓冲期”

“私交？”

朱利安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断。

“沙特王室和加州标准石油的关系不好吗？！加州标准并未含糊。

反观英国的bp、壳牌，在伊朗、伊拉克一毛钱都不想多给，结果呢？

目

老保罗的面子，难道比‘七姐妹’加起来还大？！”

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基于确凿的事实和数据，砸得三个老人一时哑口无言。

中东产油国收回主权、争取权益的决心和行动力，远超他们基于旧日交情的想象。

“话是这么说可你”

海伍德的语气明显软化，带着迟疑，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当然有！”

朱利安斩钉截铁，抛出了他构思已久的方案，

“首先，我不需要你们立刻把股票卖给我。

我只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获得你们所控制股份的一致行动人授权，支持我的

第一步，我会亲自飞往科威特，去解决中立区油田的问题。”

“你？你能谈下来？”

刘易斯满脸不信。

“别人谈不下来，不代表我谈不下来！”

朱利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中东那些王爷们，手握泼天的石油财富，但他们懂什么叫全球资产配置，什么叫财富管理和增值吗？他们不懂，没关系，我懂。”

他环视三人，声音充满诱惑力：

“我的银河集团，投资业绩有目共睹。

再告诉诸位一个消息，对雷曼兄弟的收购正在有序进行。

一家拥有百年信誉，全球网路的顶级投行，即将在我麾下。

我会告诉科威特人，真正在掠夺他们财富的，是七姐妹那些巨无霸，而不是盖蒂这样利润微薄、更容易合作的独立石油公司。

我们可以提高分成比例，换取油田的继续运营，同时，用雷曼兄弟最专业的团队，为他们规划石油美元的投资与增值。

是一顿吃饱，还是顿顿吃好，这个选择题，不难做吧？”

海伍德微微颔首，显然被这个结合了地缘政治，金融手段和现实利益的方案打动了。

但他仍谨慎地问：“就算解决了油田问题，之后呢？盖蒂石油的烂摊子还在。”

“第二步，利用控股权和董事会席位，推动昆仑能源与盖蒂石油的合并重组。”

朱利安图穷匕见。

“合并？” 刘易斯急了，“那我们的股权不就被稀释了？”

“在正式合并前，”

朱利安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从容不迫。

“昆仑能源会向一个新设立的、由诸位共同管理的投资基金，进行定向增发。

你们，将是这个基金的管理者和受益人，合并后，公司总价值将大幅提升。

正常的股权稀释，稀释的是加州养老基金、是工会基金，跟你们个人掌控的这个新基金，有什么关系？

只要最终合并后的资产总值远超现在，甚至股价翻倍，谁会质疑？谁又敢质疑？”

利益，最直接、最核心的利益，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三位老人相互交换着眼神。

他们手中的股票是“公家的”，赚再多，也只是增加了他们管理的基金规模，强化了他们的政治话语权，却无法直接、大量地落入个人口袋。

而朱利安提出的方案，通过一个看似合规的“基金”，绕过了所有监管和道德风险，将巨大的潜在收益，直接、隐秘地输送给了他们个人。

金钱的欲望，在昏黄的灯光和雪茄的烟雾中无声燃烧。

然

毕竟，老保罗还没死，他的报复，谁也不能无视。

沉默良久，海伍德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朱利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件事安德烈先生，他知道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朱利安的心微微一沉。

在纽约，他可以用“祖父支持”作为幌子，因为天高皇帝远，无从查证。

但这里是旧金山，是维托里家族经营了数代的大本营。

眼前这三位，是与安德烈同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

一个电话，就能戳穿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没有安德烈的明确背书，他刚才描绘的宏伟蓝图，在这些老江湖眼里，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拍碎。

他的信誉，将大打折扣。

“他”

朱利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承认不知情，计划瞬间破产；硬著头皮撒谎，风险巨大。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寂静时刻——

“砰！”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的光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双排扣西装，手持一根乌木文明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扫过室内时，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