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合作VS对抗

“朱利安，你对西海岸，或者说加州财团，在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浪中，持何种看法？

你认为，东西海岸的金融风格与力量，在未来是趋向融合，还是进一步分化？”

这个问题更为敏感，直指朱利安的“根”与可能的“立场”。

朱利安没有回避，回答得清晰而坦率：

“加州资本充满活力与冒险精神，尤其在高科技、娱乐传媒和部分新兴消费领域引领风潮。

这是它的优势。但客观地说，其整体资本厚度、历史积淀以及与全球金融网路的深度绑定，与更早完成工业资本积累、拥有华尔街这样的全球金融心脏的东海岸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许多加州企业的经营和融资思路相对传统，在高利率周期中，高杠杆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这也意味着”

“对于像摩根先生这样擅长资本运作、债务重组和危机并购的行家来说，西海岸或许潜藏着不少‘机会’。”

他既承认了己方的不足，也点明了摩根财团对西部企业虎视眈眈的现实，态度不卑不亢。

这个年轻人没有一味吹捧西海岸或贬低东海岸，分析还算客观，甚至隐含了一丝“合作可能”的暗示。

“但另一方面，”

朱利安继续道，语气带着对未来的笃定，

“从芝加哥、底特律、匹兹堡到新泽西的传统工业终究会成为‘铁锈带’，代表的是上一个工业时代的辉煌与沉重。

而硅谷的创新精神、洛杉矶在航空航天、电子科技乃至娱乐内容产业上形成的全新产业集群，无疑更代表未来的方向。

事实上，无论是摩根家族还是洛克菲勒家族，不也早已在洛杉矶布局了分支和投资吗？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彼得确实对你赞誉有加。”

戴维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朱利安的部分观点，并巧妙地转移了部分焦点，

“还要感谢你提前履行了与加州标准石油的远期石油合约，避免了他们潜在的亏损。”

“赚钱和坑人，是两回事。基本的商业信誉，我还是拎得清的。”

？海湾石油，的士古我也都是如此操作的哦。”

“哼！摩根信托被你用舆论摆了一道，你倒好意思提信誉？”

“戴维，依我看，国会就该立法，严惩那些毫无根据、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的商业谣言！”

“言论自由，可是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核心，是法治的基石啊，摩根先生。

朱利安耸耸肩，一脸无辜，“游戏规则如此。下次若是cbs或者《纽约时报》也抹黑攻击我的话，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你以为我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摩根被噎得一时语塞，怒气上涌。

“年轻人嘛，有锐气，有冲劲是好事。”

戴维再次扮演和事佬，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具全球视野的领域，

“对了，今年夏天我去了趟华夏，与那边初步创建了一些金融沟通渠道。

他们也释放出了一批价值约43亿美元的工业设备采购意向。你拥有一半华裔血统，对这个国家，以及这份‘订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或兴趣？”

“四三方案？”

朱利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讶。

“你知道？”戴维眼中精光一闪。

“略有耳闻，但听说华夏政府的外汇储备并不充裕”

朱利安斟酌著用词。他当然知道历史上著名的“四三方案”，那是华夏利用西方滞胀危机、以延期付款、低息贷款和以货易货等灵活方式，大规模引进西方先进技术设备的战略举措。

世人往往低估了那个时代华夏高层对世界的洞察与运作能力。

“灵活的支付方式。可以先用后付，部分也可以用他们的石油等资源补偿。”

戴维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未离开朱利安的脸。

“这正是您所长啊。”

朱利安恭维道，但立刻划清界限。

“无论是纽约标准、新泽西标准还是加州标准，不都在您的辐射范围内吗？我那小打小闹的昆仑能源，跟各位的巨头比起来，连拇指盖大都算不上，也就搞点边边角角的勘探和采油罢了。”

“海上油田的大蛋糕，你可没少吃。”根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带着酸意。

“在您掌控的的菲利普斯石油面前，我就是跟在后面捡点面包屑。”

朱利安打着哈哈，随即话锋一转，露出商人本色，

“当然，诸位前辈如果对我的那些‘面包屑’感兴趣，我随时欢迎洽谈，价格好商量。”

“你用不到2000万的本金控股，现在按市价估值怕是翻了十几倍不止！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市场认可，某种程度上，也是能力的体现。”

“从精准控股、资产剥离重组，到基于宏观预判的系列操作，环环相扣，堪称资本运作的范本。在如今华尔街普遍求稳、缺乏进取心的氛围下，如此凌厉精准的手法，确实罕见。亨利，你那次栽得，不冤。”

“朱利安，如果——我是说如果——由你来引领或集成加州财团的力量，你会选择带领他们，与东海岸的我们，形成对抗之势，还是寻求合作之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所有目光都紧紧锁定了朱利安。

这个问题，直指他未来的战略定位，也将决定今晚这场“面试”的最终结果。

朱利安迎著众人的目光，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年轻人的轻狂，也没有闯入者的怯懦，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清晰：

“鲍德温先生，在全球化浪潮汹涌、而眼前危机又如此复杂的今天，对抗是零和游戏，只会内耗力量，错失更大的机遇。

我始终认为，在保持各自核心优势与独立性的前提下，寻求基于共同利益的协作与互补，才是明智之选。”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理念深入人心，然后继续道：

“世界很大，未来的机会更多。与其在存量市场中你死我活，不如携手开拓增量，把蛋糕共同做大。

例如，在新能源、生物科技、信息技术这些新兴领域，以及在未来可能出现的，被市场暂时低估的优质资产领域，东西海岸的资金、人才，渠道与智慧若能结合，或许能创造出远超当前想象的巨大价值。

竞争中有合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是未来商业世界的常态。”

这个回答，既没有卑躬屈膝地寻求依附，也没有狂妄地宣称对抗，而是提出了一个基于现实实力，着眼于长远利益的、开放而务实的协作框架。

尤其是“把蛋糕做大”和“被低估的资产”，巧妙地暗示了未来在危机中合作抄底，共享机遇的可能性，既展现了格局，又不失精明。

晚宴的后半程，气氛在戴维的有意引导和加州美酒的芬芳中逐渐缓和。

话题转向更具体的领域，包括对国际能源市场的展望，欧洲经济共同体的发展等。

当谈及朱利安银河集团未来的募资计划时，几位巨头也委婉表达了关注。

对此，朱利安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节奏：

“感谢各位的关注。我计划在明年一月，完成对现有首期投资者的分红之后，启动新一轮募资。

初步考虑，会在旧金山和纽约分别设立募集窗口，面向略有不同的投资者群体。届时，一定会将相关的详细资料，优先送达各位的办公室。”

既然是初步接触，对方显然不会、也不能图谋银河集团的控股权。

他们的兴趣在于“猎户座”基金那惊人的绝对收益率。

在当下华尔街传统业务（信托、储蓄、资管）普遍萎缩、盈利困难的背景下，一只能够持续跑赢通胀，甚至带来翻倍回报的顶级对冲基金，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登上这趟快车的意愿，远大于短期的股权争夺。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各自盘算的氛围中结束。

朱利安礼貌告辞，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书房内的世界重新隔绝。

圆桌旁安静了片刻，只有银质餐具被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

“你怎么看，亨利？”

“很聪明。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聪明，还要更聪明。

看得清形势，也懂得什么时候该藏锋，什么时候该亮剑。他对华尔街对我们面临问题的判断，虽然刺耳，但并非危言耸听。

尤其是关于能源行业权力转移和传统投行业务萎缩的担忧，我们内部也有过类似的评估。”

“他最后提到的‘协作’和‘蛋糕’，是真心话，还是缓兵之计？”

“更像是基于现实的理性选择。他的根基在西海岸，但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他来纽约，不是为了炫耀或挑衅，而是认清了这里作为全球金融中枢不可替代的地位。

他想在这里分一杯羹，甚至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展现出合作的价值，而非挑战的姿态。他今晚的表现，说明他明白这一点。”

“这个年轻人的崛起路径，本身就是一部精准借势的教科书。

被‘放逐’到洛杉矶，却没有困守西美保险的旧摊子。

他利用家族余荫和圈层信息差，让日本人心甘情愿付出了代价。

他利用与华尔街主流相悖的宏观观点，为自己未来的操作造势布局。

他更懂得借助媒体的力量，来弥补在某些领域资本影响力的暂时不足。

而我们在可能到来的风浪中，或许也需要他那种敏锐甚至‘出格’的投资嗅觉。

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换。”

“好在，他没有选择和东海岸的家族联姻。”

“否则，以这小子的能力和野心，假以时日，恐怕真能骑到我们头上。”

“但他弟弟托尼，已经和阿斯特家族走得很近了。”

戴维平静地指出，

“这就像潮水，堵不如疏。只要核心利益的大坝不被冲垮，维持动态的平衡，对大家都有利。

他身上的义大利家族背景和东方血统，既是他的复杂标签，也可能在未来成为独特的优势。

我们不必急于将他完全推向对面，也不必立刻将他纳入最核心的圈子。

继续观察，看看他在接下来的风浪中，他的船是否真的够稳，舵是否真的够准。”

他看向亨利，语气带着老友间的劝慰与更深远的筹谋：

“亨利，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应对通胀、滞胀和可能爆发的债务危机。

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去看，更多的手去操作，甚至需要一些‘不那么传统’的头脑，来提供不同的视角和解决方案。

犹太人我们能合作，为什么要把一个有能力，有潜力，看似来势汹汹却又懂得分寸的年轻人，彻底拒之门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点出了那最关键、也最具战略眼光的一点：

“更何况，别忘了，他另一半的血统。

在未来那个可能重新打开，并拥有无限潜力的庞大市场面前。

他的背景和联系，或许会成为一种意想不到的便利，或者说是，钥匙。”

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炉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几位华尔街巨擘沉思的面容。

他们各自评估著这个西海岸闯入者带来的变数与风险，权衡著合作与制衡的尺度，也隐约触及了那个与未来世界格局隐隐相连，遥远而诱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