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还不能在这里倒下啊！

115.还不能在这里倒下啊！

林淼的身体卡在排气窗的中间，进退不得。

暴雨疯狂地砸在她探出窗外的上半身上，冰冷的雨水灌入鼻腔和眼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连咳嗽都不敢，只能拼命地仰著脖子，用嘴巴无声地大口换气。

身后那个脚步声，就停在浴室门外。

不远不近，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林淼连眨眼都不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擂，那声音大到她觉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股电流般的恐惧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完了。

白璐醒了，被发现了！

那个能单手捏碎实木桌角的怪物，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而她像一只被老鼠夹夹住的耗子，卡在窗框中间，上半身悬在两米五的高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白璐现在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脚踝——

林淼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飞速运转，已经开始盘算被抓回去之后的说辞了。

说梦游？说想透气？说——

【宿主。】

小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宿主别动喵我刚刚重新扫描了一遍喵那个不是脚步声喵】

林淼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是地暖管道的热胀冷缩声喵！！！这栋别墅用的是铜制地暖管，温差变化大的时候会发出“嗒嗒”的响声喵！虚惊一场喵！！！】

“”

林淼悬在半空中，雨水糊了满脸。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在心里用极其平静、极其克制、极其文明的语气，把小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骂完之后，林淼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

她咬紧嘴里那条浸满血的布带，开始拼命地往外挤。

胯骨是最窄的部分，但窗框的铁皮边缘带着锋利的毛刺和翘起的锈片，每往外挪动一厘米，那些尖锐的金属就会在她的腰侧和大腿根部的嫩肉上留下新的伤口。

好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被放大了十倍之后的、足以让人当场晕厥的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美工刀，沿着她的胯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皮肤被划开、肌肉被撕裂的触感清晰到了极点。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和外面的冰冷雨水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林淼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恨透了这副破身体。

但她不能停。

林淼把下巴硬生生地抵在窗框外沿上，用脖子和肩膀做支撑，解放出双手来死死扒住外墙。

然后腰部猛地一缩一扭——

整个人像是一条被硬塞进瓶口的鱼，带着一声闷响，终于从那个三十厘米的洞口里挤了出来。

失重感袭来。

林淼从两米五的高度头朝下翻出去，在暴雨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噗通”一声，整个人砸进了后山斜坡上茂密的灌木丛里。

树枝“喀嚓喀嚓”地在她身下折断，尖锐的枝杈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

泥浆和碎叶糊了她一脸。后背和臀部重重地撞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某根debuff加持下脆弱到极点的肋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林淼感觉不到痛了。

或者说，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痛，痛到已经麻木了。

她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暴雨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后背上，每一滴雨都像是小石子。

泥腥味、草叶的苦涩味、还有风里隐隐带着的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香，一股脑儿地涌进她的鼻腔。

这是外面的味道。

不是百合花香。

不是地下室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甜腻到发呕的百合花香。

林淼把脸埋进泥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呜哇哇哇——出来了喵！宿主我们真的出来了喵！！！】

小七在脑海里哭得声嘶力竭，哭到音频都开始失真了。

【自由了喵！我再也不想闻百合花的味道了喵！那个味道简直是我这辈子的噩梦喵！！】

“少废话。”

林淼用手肘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

真丝睡裙已经被树枝和铁框划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活像是一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布娃娃。

她赤着脚踩在泥泞的山坡上，碎石和树根硌得她脚底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白璐的睡眠周期多久会进入浅睡眠？”

【根据前几天的监测数据推算白璐的深度睡眠周期大约是四到五个小时，但每隔七十到九十分钟会有一次浅睡眠转换期喵。她入睡到现在大约过了五十七分钟喵。】

“也就是说，最快二十三分钟后，她可能会翻身。”

【是的喵如果她在浅睡眠期发现床上没人——】

不需要小七说完。

林淼已经开始跑了。

不能说是跑。

她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跑不起来，准确地说，是连滚带爬地在泥泞的山坡上移动。

暴雨让山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滑梯，她每迈出一步都会打滑，好几次膝盖直接跪在了锋利的碎石上，磕出了血。

赤裸的脚底踩在断裂的树根，像是踩在了钉板上。

小七在脑内用不全的地图资料库拼命导航：

【前方五十米右转，避开东侧花园的红外感应灯喵！那个范围大概有三米，绕过去喵！】

林淼弓著身子从一片低矮的灌木底下钻过去，树枝刮过她的头发和后颈。

冰冷的雨水顺着脊背流进已经破烂的睡裙里面，冷得她牙齿打颤。

【再走一百米，穿过北面的竹林带就能看到围墙喵！翻过围墙外面就是野地，再走几百米就是城郊公路喵！】

一百米。

对正常人来说，一分钟不到。

林淼走了将近八分钟。

中途她摔了四次。

第一次摔的时候她立刻爬起来了。第二次她缓了几秒。第三次她趴在泥水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低血糖引发的眩晕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差一点就想放弃了。

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白璐的画面。

是周雅的。

前世那个暴雨的夜里，周雅蹲在那条死胡同里，用血肉模糊的后背替她挡住钢管。

脊骨凹陷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粉笔。

然后是第三世。

周雅的后脑撞在精钢底座上，鲜血从碎裂的头骨缝隙里喷涌出来，溅在惨白的医院地砖上。

还，不能在这里倒下啊！

林淼咬著牙，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第四次摔倒是在竹林里，她的脚被一根露出地面的竹根绊住，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了另一根竹子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但她又站起来了。

竹林的尽头是一堵大约一米八高的石砌围墙。

墙顶种著一排低矮的灌木作为装饰，早已无人打理，枝叶杂乱地向外伸展。

林淼撑著墙壁喘了几秒，然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石墙缝隙里的凸出石块可以勉强落脚，但她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完全使不上劲，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爬了三次，滑了两次。第三次，她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臂死死扒住墙顶，整个人就这么趴在墙头上，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无人管理的荒草地。

荒草地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公路上昏黄的路灯光芒。

林淼一翻身，从墙头上滚了下去。

“扑通。”

整个人摔进了另一边的泥水坑里。

她躺在泥水中，暴雨砸在脸上。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小七再次发出提醒：

【宿主按照白璐的睡眠周期推算，她最快会在二十三分钟后进入浅睡眠期喵。从你开始拆螺丝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五十分钟喵也就是说】

小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留给你的时间可能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喵。如果她翻身的时候手碰到的不是你而是被子——】

林淼从泥水里爬起来，朝着公路的方向拼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