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归来

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沉沉夜色，由远及近，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谷仓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动静，门缝里昏黄的灯光猛地一晃，有人影紧紧贴在门板上，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李丰收依旧隐在树影里，指尖轻轻按著追风的脖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动不动。

两辆治安官巡逻车悄无声息地驶到谷仓门口，稳稳横在路上，彻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霍顿与一名副治安官同时推门下车，右手稳稳按在枪套上，神情肃穆。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本县治安官办公室！立刻放下东西，出来投降！”

霍顿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仓内安静了几秒，紧跟着便是一阵慌乱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含糊的低声咒骂。没过多久，谷仓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两个男人高举著双手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

“趴下！双手放在脑后！不许动！”

两人不敢有半分反抗，乖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霍顿上前几步，动作干脆利落地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直到这时，李丰收才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霍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讶异。

“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是。”

“没擅自靠近？”

“没有。”

霍顿点了点头，与副手对视一眼，持枪率先走进了谷仓。李丰收跟在身后，目光快速扫过仓内。

仓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灯泡悬在房梁上，散著昏黄的光。角落里的铁笼关着几头黄牛，却始终不见48号的踪影。霍顿上前一步，一把掀开拖车上的帆布，下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散落的干草。

他转身看向被押在地上的两名嫌疑人，语气冷硬：“我们要找的那头和牛在哪？”

高个子死死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矮个子却早已慌了神，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谷仓内侧那道不起眼的小门。

李丰收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门上挂著一把旧锁，锁扣明显被撞得扭曲变形，一看便知，里面有活物在不断冲撞挣扎。

“钥匙。”李丰收淡淡开口。

矮个子瞬间绷不住心理防线，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门边的钉子：“在、在那里挂著”

李丰收取下钥匙，打开锁，轻轻推开了小门。隔间里一片漆黑，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黑暗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角落里，立著一头黑亮健壮的牛，正缓缓转过身。

那双熟悉又明亮的眼睛，在微光中望向他，他绝不会认错。

是48号。

外面的追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仰头打了一声清亮的响鼻，声音穿透木门传了进来。

48号耳朵一动，朝着他轻轻“哞”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安心。

李丰收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它的额头。48号没有躲闪，反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脑袋轻轻靠向他的手臂。

霍顿也跟着走进来，看清眼前的牛，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跨州盗窃高价种牛，这下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霍顿与副手将两名偷牛贼押上巡逻车，又联系了拖车，把涉案的福特皮卡与拖车一并拖走处理。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对李丰收叮嘱道：“后续的笔录手续，我明天上午去牧场找你办理。”

李丰收微微点头，目送警车驶离。

车灯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李丰收牵着48号走出谷仓。清冷的月光洒在它油亮的黑毛上，历经这场惊吓，它却依旧沉稳，一步步乖乖跟在他身后，像是从未离开过这片熟悉的土地。

没走多远，林间便传来了马蹄声。

比尔骑马从暗处赶来，看到48号的那一刻，这位常年与牲畜打交道的老牛仔浑身一震，急忙翻身下马，脚步都有些不稳。他颤抖著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48号的头顶与脖颈，仔细检查着它有没有受伤。

48号认出了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打了个温顺的响鼻。

比尔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没看好它。”

“都过去了，回来了就好。”李丰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两人一牛一马，并肩走在返程的小路上。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马蹄与牛蹄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又安心的声响，一路安宁平和。

回到牧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曦即将破晓。

老麦克、凯特琳、小何、玛丽与小比尔，所有人都守在木屋门口，一夜未曾合眼，都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回来了！48号真的回来了！”小何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比尔快步走到牛栏前，打开围栏门。48号缓步走了进去，在空了数日的栏位里站定，四下打量了一番，便低下头，安心啃起了槽里早已备好的新鲜干草。

悬在整个牧场上空数日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凯特琳走上前，语气轻松了不少：“我已经联系了兽医，他上午就过来给48号做全面检查。之前推掉的参观客人，也都表示愿意等它彻底安稳。”

“好。”李丰收应了一声。

他站在栏边，静静看着48号安稳进食的模样，连日来的紧绷、焦虑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小何跟在身后，小声问道：“老板，那两个偷牛的人，会判很久吗？”

“会。”李丰收语气平淡，却格外肯定，“在蒙大拿，偷运高价种牛，是很重的罪名。”

他转身走进木屋，上楼躺倒在床上。

窗外天光渐亮，林间鸟鸣清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暖融融的。

这一次，他终于能卸下所有心事，踏踏实实地睡一场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