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追上了

天还没亮，李丰收套上厚外套出门时，追风已经在木屋门口站定了。鞍具、水囊、干粮都备得妥帖，是老麦克凌晨三点就打理好的，这几天整个牧场没人睡过一个整觉。

比尔牵着老马站在一旁，旧棉袄的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死紧。48号丢了六天，他六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眼下的青黑在晨雾里格外扎眼。

两人对视一眼，没半句废话，同时上马，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小何追出门喊了句“记得报平安”，李丰收没回头，只抬了抬手，身影很快融进了雾里。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脆响敲碎了凌晨的寂静。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比尔前一天打探过的小镇。主街空无一人，只有路口的修车铺亮着灯，老师傅正蹲在地上拆轮胎。

“昨天就是这儿。”比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拴好马走过去，老师傅抬头就认出了他们：“又来问那辆皮卡？”

“是。您再想想，那车还有什么别的特征？”比尔往前凑了半步，藏了几天的急切，终于从语气里漏了出来。

老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想了半天：“老款福特f-250，柴油版，引擎声闷得很。拖车挡板全是锈，左尾灯碎了，用红胶带缠着，黑夜里特别扎眼。蒙大拿牌照，尾号73。”

“确定往东走了？”李丰收只问了这一句。

“确定，一路往东扎进林子了。”

道谢后两人继续赶路。路越走越偏，连片的草场渐渐变成了密不透风的橡树林，风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响。比尔在前开路，李丰收紧随其后，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在林子里回荡。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小的镇子，拢共就一间加油站、一间邮局。看店的老头说，两天前的后半夜，确实有这么一辆皮卡来加过油，司机遮著脸没下车，拖车盖著厚帆布，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李丰收立刻拨通霍顿的电话，清晰报出车辆特征和行进方向。

霍顿的语气瞬间绷紧：“我联系沿线警力，你们绝对不能擅自靠近，等我支援。”

刚出镇子，路一分为二。东南、东北两条岔路，像两条蛇，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泥地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在岔路口分开，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柴油印。

比尔皱紧了眉：“走哪边？”

“你走东南，我走东北。”李丰收把对讲机递给他一个，“半小时报一次位置，别硬闯。”

“分开太危险。”

“没时间耗了。他们要赶在天亮前过境，两条路都不能放。”

比尔没再劝，攥著对讲机催马往东南去了，身影很快被树林吞没。

李丰收夹了下马腹，追风立刻扬蹄疾驰。十几分钟后，他在一处岔口发现了连贯的车辙，一路延伸向林子尽头的废弃村落，村口孤零零立著一座谷仓，门口停著的皮卡，左尾灯上的红胶带，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他猛地收住缰绳，追风稳稳停在树影里。

李丰收拨通霍顿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找到了，废弃谷仓，特征完全吻合。”

“原地等著，我带人手一小时内到，敢动一步，后果自负。”

对讲机里传来比尔的声音，带着风噪：“我这边没线索，要不要过去找你？”

“守在岔路口，别暴露，等警方。”

李丰收挂了通讯，靠在树后，目光死死锁著那座谷仓。

天彻底黑透了。

谷仓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从木板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晃动的光带，像一条随时会缩回去的蛇。

李丰收依旧隐在树影里，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追风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偶尔甩甩尾巴，他就伸手顺顺马颈，让它别出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霍顿的消息：乡间路段被雨水冲毁，要绕路，还得一小时。

李丰收按灭屏幕，没回。

等待是最熬人的。谷仓门口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只要往前迈十步，就会被里面的人发现。他只能等，也必须等。

没过多久，谷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高个子男人拎着饲料桶走出来，倒完料，下意识朝着李丰收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丰收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树干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人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啐了一口，转身回了谷仓，门“哐当”一声关上。

李丰收缓缓后撤半步，彻底藏进更深的阴影里。他点开牧场监控，画面里，老麦克带着人正在巡逻，凯特琳守在监控屏幕前，牧场一切正常，唯独48号的栏位，空空荡荡的。

这六天，整个牧场都跟着他悬着心。

就在这时，谷仓里传来一阵暴躁的牛吼，还撞得铁皮哐当响。

不是48号。

李丰收太熟悉48号的声音了。它温顺，哪怕受惊，叫声也是低沉的，绝不会这样狂躁慌乱。这说明谷仓里还有别的牛，是这伙人之前偷的。

那48号呢？它在哪？有没有受伤？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谷仓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两个人，高个子和一个矮壮的男人，推著草料车，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那黑牛真他妈犟，铁笼都撞坏了，只能锁隔间里。”

“明天天不亮就走，一出境，谁他妈能找到？”

“别磨蹭，今晚盯紧点，别出岔子。”

两人倒完草料，很快回了谷仓，门再次落了栓。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李丰收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