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云海仙宫

【叮咚】

【宿主完成《太平年》副本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苏宁正站在京城皇宫的御书房里。

窗外阳光正好，盛世三十年的秋天。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火车汽笛声，那是从城东工业区传来的，一长一短，是大周标准的时间信号。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章，有从欧罗巴送来的，有从中东送来的，有从南洋送来的，还有从扶桑送来的。

朱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未干透。

苏宁刚才还在批阅一份从法兰西送来的奏章，老七韩王郭万在奏章里说，巴黎的铁路枢纽已经建成，第一条从巴黎到维也纳的铁路线通车了。

郭万还说，当地的土著已经学会了说汉话，孩子们在学堂里背《论语》背得摇头晃脑。

苏宁正准备提笔批复。

然后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淡淡的雾气。

那雾气是银白色的，像流动的水银，又像凝固的月光，在这片虚空中缓缓涌动。

可这雾气，不是普通的雾气。

苏宁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震。

灵气。

这是灵气。

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灵气。

比自己在任何传说中听过的都要浓郁百倍千倍万倍。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沿着经脉流动，所过之处，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跳进了清泉里。

苏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光。

或者说，是一团由光凝聚成的灵魂体。

那光芒是温润的白色，像月光，又像玉石，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透过光芒，能隐约看见心脏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光点，比周围的光芒更亮，在缓缓跳动。

“这里是”

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从前方传来。

那牵引力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召唤苏宁，在指引着他回去。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像游子归乡，就像倦鸟归林，就像鱼儿游回出生时的溪流。

苏宁没有抗拒，反而是顺着那股牵引力，向前飞去。

这一飞，就是不知飞了多久。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千年。

周围的虚空一成不变，只有那淡淡的银白雾气在缓缓流动。

苏宁飞着飞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条路，自己走过，而且非常的熟悉。

不是这辈子，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苏宁还没忘记一切的时候。

终于，前方出现了东西。

云雾。

无边无际的云海，翻涌起伏，绵延万里。

那云海不是凡间的云，是灵气凝聚成的云，每一朵都蕴含着磅礴的能量。

云海之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是金色的，璀璨夺目，穿透了层层云雾，照亮了整片虚空。

苏宁加快了速度。

近了。

更近了。

当那些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愣住了。

宫殿。

一大片浩瀚无边的宫殿楼台，矗立在云海之上。

金顶玉柱，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层楼叠榭。

那些宫殿不是建在地上的，是悬浮在云海上的。

每一座宫殿都由巨大的玉石支撑，玉石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万千道霞光。

金光、银光、紫光、青光、红光，交织在一起，璀璨夺目，美轮美奂。

这哪里是凡间的建筑？

这分明是仙家居所。

是地地道道的天宫。

苏宁缓缓靠近，落在最大那座宫殿前的平台上。

平台由白玉铺成，光洁如镜，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是一团光，看不清面容，却能看见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玉柱，每一根都有百丈高，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

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

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青龙、饕餮、混沌、穷奇、梼杌、獬豸。

那些神兽的眼睛是宝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闪发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苏宁抬起头，看向宫殿正门上方的牌匾。

那牌匾有三丈长，一丈宽，是用一整块玉石雕成的。

玉石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古朴苍劲，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太虚殿。

苏宁浑身一颤。

太虚殿。

太虚

这三个字入眼的瞬间，无数碎片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苏宁看见自己坐在这宫殿里，面前站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对着他笑。

那些人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穿白，有的穿青，有的穿紫，有的穿红。

他们都是围着自己，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苏宁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里全是说不出的温柔。

而且这个女子竟然和自己的妻子陈晓君一模一样

苏宁看见自己走出宫殿，站在云海边上，那些人在身后跟着。

他们指着远处的虚空，议论着什么。

苏宁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少年，拉着自己的袖子，指着远处让自己看。

苏宁顺着那少年的手指望去，看见远处有一道流光划过。

苏宁看见自己带着那些人，穿过云海，飞向远方，去往一个个陌生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大有小，有亮有暗，有的充满了生命，有的死寂一片。

他们在一个个世界停留，又离开。

苏宁看见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一个一个消失。

有的走的时候回头看一下苏宁，眼里全是泪水。

有的走的时候头也不回，背影决绝。

有的走的时候笑着挥手，说还会回来。

可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苏宁看见自己独自坐在这宫殿里，宫殿四周云海翻腾。

这里很美，真的很美，但此时只有孤独的自己。

望着空荡荡的四周，苏宁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宁看见自己站起来，走到云海边，望着那些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苏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太虚殿前，四周空无一人。

那些记忆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留下的震撼，久久不散。

这里，是自己曾经的居所。

那些人，是自己曾经的亲人。

可现在，他们都去哪了？

迷茫的苏宁迈步走进太虚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穹顶极高，望不到顶，只有淡淡的雾气在流动。

地面是玉石铺成的，光滑如镜，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泛起一圈涟漪。

殿中陈设简朴，一张玉案，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几幅画。

玉案是青玉雕成的，上面放着几卷玉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那些瓶罐有玉的，有瓷的，有琉璃的，有的透明，有的半透明，有的完全不透明。

有的里面装着丹药，有的里面装着液体，有的空着。

苏宁随手拿起一卷玉简，展开。

玉简是用白玉制成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

那些篆文是金色的，在玉简上缓缓流动，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怎么都读不懂。

苏宁又拿起另一卷，还是读不懂。

放下玉简，反而是看向墙上的画。

画上是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云海边上，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

那人身形修长，衣袂飘飘，站在云海边，望着远方。

云海在自己脚下翻涌，远处的虚空里，隐约能看见几颗星辰。

那人身后，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也看不清面容。

那些人站在远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

他们都在看着那个白衣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和信仰。

可苏宁知道，那个人是他自己。

那些人，是他苏宁的亲人。

苏宁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太虚殿。

站在云海边上，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世界。

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虚空里，偶尔有流光划过。

那些流光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流星，也许是别的什么。

“系统。”苏宁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

“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系统，我知道你在。出来。”

沉默。

苏宁等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忽然明白，这个地方，只是系统让他来短时间体验的梦境。

来看自己的过去。

来看自己曾经的家。

来看那些自己忘记的人。

可那些人都去哪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宁不知道。

也许当记忆恢复得更多，苏宁才会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站在云海边上，望着远方。

就在这时，天地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震，是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云海翻涌，像沸腾的水一样，掀起万丈波涛。

那些悬浮的宫殿在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远处的虚空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无数道雷霆在轰鸣。

苏宁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远处，灰蒙蒙的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门一样的裂口。

裂口边缘是金色的，像燃烧的火焰，在虚空中跳动。

裂口里透出奇怪的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那光有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交替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然后，苏宁看到从裂口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木筏。

小小的木筏，破破烂烂的，用几根竹子捆在一起，上面还绑着一块破布当帆。

木筏上坐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猴子。

一只异常可爱的金丝猴。

毛色金黄，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宝石，透着机灵和好奇。

只见它蹲在木筏上，两只爪子紧紧抓着竹竿，一脸懵懂地四处张望。

看到苏宁，那猴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

“吱！”

此时的苏宁也是愣住了。

自己的空间世界里，或者说自己的梦境里，怎么会出现一只猴子？

只见苏宁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下一瞬，那猴子就从木筏上消失了，直接出现在苏宁的手心里。

小小的，软软的，毛茸茸的，捧在手里刚好一捧。

它在苏宁手心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睛却还瞪得大大的，盯着苏宁看。

苏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种惊喜的感觉了。

苏宁伸手摸了摸这猴子的脑袋，毛又软又滑，手感特别好。

那猴子被摸得眯起眼睛，身子也不抖了，一副享受的样子。

“小家伙，”苏宁笑着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猴子猛地睁开眼，看着苏宁，嘴巴一张一合，竟然说出了人话，“神仙？你一定是神仙？”

苏宁愣住了。

这猴子，竟然会说话？

“哈哈！”苏宁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虚空中回荡，“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猴子见苏宁笑，胆子大了些，在苏宁手心里站起来，竟然似模似样的作了个揖。

它两只爪子抱在一起，身子前倾，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神仙，我是东胜神洲花果山的美猴王。我漂洋过海，寻仙问道，想要长生不老。你能教授我修仙吗？”

苏宁的笑容凝固了。

东胜神洲？

花果山？

美猴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苏宁要是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他可就真的是白活了，“你说什么？东胜神洲花果山？”

“正是！正是！”那猴子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在大海中航行，本来是想要寻仙问道，结果突然遇到了风暴，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你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师傅！”

苏宁看着手心里这只小小的金丝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只猴子，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齐天大圣？

就是那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可它现在这么小，这么萌，这么

“哈哈！”苏宁又笑了，“我可不是你的师傅。”

“”那猴子的脸垮了下来，眼睛里的光也黯淡了。

“不过，”苏宁道，“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我们俩确实有缘。那我就赐你一份大造化好了。”

那猴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刚才还亮，像两颗小太阳，“大造化？可以让我长生不老吗？”

“比长生不老还要重要。”

“那是什么？”

苏宁没有回答。

他捧着这只可爱的小猴子，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赐你大造化之前，我先和你讲一个故事。”

“”那猴子乖乖地蹲在苏宁手心里，竖起耳朵听。

“从前，有一位少年。他先尝试学习写字，但没学完就放弃了。又转向学习剑术，也没学成。”

“叔父很生气，问他到底想学什么。少年说，写字只需能记姓名即可，剑术只能对抗一人，不值得学。要学，就学能敌万人的兵法。”

“叔父听了很欣慰，开始教他兵法。”

那猴子眨眨眼，“师傅，难道你是要教授我兵法吗？”

苏宁摇摇头，“非也。我是要教授你如何开灵。”

“开灵？”

那猴子一脸茫然。

苏宁没有再说话。

只见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那猴子的天灵盖上。

一股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那猴子的身体。

那灵力是白色的，温润如玉，顺着猴子的经脉流动，流遍全身。

那猴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里倒映出万千景象。

然后慢慢闭上，身子软软地倒在苏宁手心里，昏迷了过去。

昏迷中，那猴子做了无数个梦。

梦里，它经历了不同的人生。

有时候它是一个商人，走南闯北，见识了人间百态。

它学会了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分辨真假，怎么在尔虞我诈中生存。

有时候它是一个将军，领兵打仗，懂得了谋略算计。

它学会了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判断敌情，怎么在生死关头做出决断。

有时候它是一个书生，寒窗苦读，明白了世间道理。

它学会了怎么思考问题，怎么分析事物，怎么从现象看到本质。

有时候它是一个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体会了人间疾苦。

它学会了怎么与自然相处，怎么与人为善，怎么在平凡中找到快乐。

它梦见自己一次次被人欺骗，一次次被人出卖，一次次被人背叛。

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平静，它学会了分辨真假，学会了保护自己。

它梦见自己一次次被人伤害，一次次被人欺负，一次次被人践踏。

从最初的哭泣，到后来的坚强，它学会了站起来，学会了反抗。

它梦见自己一次次站在生死边缘，一次次面临绝境，一次次陷入绝望。

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坦然，它学会了思考人生，学会了直面死亡。

它梦见自己一次次仰望星空，一次次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一次次思索着宇宙的奥秘。

从最初的懵懂，到后来的明悟，它开始思索这个世界运转的本源。

无数个梦，无数种人生，无数段阅历。

每一次醒来，它的眼神就沉稳一分。

每一次醒来，它的心智就成熟一层。

当最后一个梦结束时，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愚蠢的猢狲了。

不知过了多久。

苏宁看着手心里这只沉睡的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猴子的毛发在微微发光，那是灵力在体内流动的迹象。

它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显然还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它的爪子时而握紧，时而松开，像是在梦中挣扎。

“小猴子，”苏宁轻声道，“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希望你能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他收回手，静静地等待着。

那猴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它看着苏宁，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懵懂和单纯。

有的，是深沉，是睿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眼神里，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有看透世情后的通透，有经历无数人生后的明悟。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宁，然后“噗通”一声，在苏宁手心里跪了下来，“多谢师傅厚赐！”

它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苏宁手心里，一下又一下，“请师傅说出名讳，弟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苏宁看着它，笑了笑，“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纠结于此。你我不是师徒，也不存在师徒因果。”

那猴子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师傅”

“去吧！”苏宁抬起手，轻轻一挥，“把你自己的人生，过得精彩一些。”

天空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金色的裂口再次出现，里面透出七色光芒。

那猴子连同那个破破烂烂的木筏，一起飘了起来，向着那道裂缝飞去。

“师傅——”

猴子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裂缝合拢。

一切归于平静。

苏宁站在云海上，望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孙悟空，可别让我失望啊！”

苏宁转过身，然后便离开了这处空间。

因为自己还要继续努力，追寻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