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记者姐姐：这不要太离谱好吧

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学生迅速涌回各个教室。

高跟鞋的敲击声从远到近，停在（一）班门口。

陈小鱼夹着教案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粉笔盒被轻轻放在讲桌上。

陈小鱼双手撑著讲桌边缘，环视了一圈教室。

视线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她的动作停滞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是一个极度复杂的停顿。里面夹杂着不舍、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对劲。

陈小鱼平时的开场白总是充满活力，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那种冲劲。但今天，她的肩膀是垮的。翻开教案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同学们，新年好。”

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遇到麻烦了？资金问题？不可能，上个月刚给她涨了管家工资，而且晨曦科技的分红还没发。家里出事了？过年期间她没回老家，一直待在出租屋。催婚？相亲？还是工作调动？

安平县的教师编制是定死的，除非有上面的人打招呼，否则一个刚入职半年的新老师不可能随便调动。

除非，有人在背后施压。

“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三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陈小鱼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

三个男生从前门走进来，穿着统一的黑色运动装，下巴微抬。

陆晨扫了一眼这三个人。

脚步虚浮，站姿松垮，手腕上戴着几千块钱的卡西欧手表。

不是安平县本地的学生。市里来的。

陈小鱼安排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

那三个男生经过陆晨座位时，领头的那个故意停了一下，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陆晨两眼。

“你就是那个什么陆神？”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

陆晨没理他，低头翻开数学课本。

领头男生碰了个软钉子，冷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一整节课，陈小鱼讲得心不在焉。粉笔在黑板上断了三次。写错了一个方程式，还是课代表提醒才改过来。

下课铃一响，陈小鱼连句“下课”都没说，抓起教案匆匆走出了教室。

陆晨合上课本，站起身。

林小雅转过头：“你去哪？”

“去趟办公室。”

初二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教导主任压低的声音。

“小陈啊，这件事市局已经下发文件了。借调你去市一中，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主任，我带的是初二，马上就要升初三了，现在换班主任，对学生影响太大。”陈小鱼的声音很急。

“市一中的教学资源不是我们县中能比的。再说了，那三个转校生是市里几个领导的孩子，指名道姓要进你的班。你把他们带好，以后的路好走得很。”

“我不去市一中。”陈小鱼语气坚决，“我在安平挺好的。”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文件已经下来了！下周一就去报到！”

“砰。”

一个保温杯被重重砸在桌上。

陆晨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

市局文件。借调。领导的孩子。

有人看中了陈小鱼的教学能力，或者看中了她背后的某些东西，想把她当做往上爬的垫脚石。而那三个转校生，就是来镀金的。

陆晨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回走。

他的字典里，没有“服从安排”这四个字。敢动他的人，得先问问他手里的资本同不同意。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响。

安平三中校门外，停著三辆印着市电视台台标的面包车。五六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堵在门口，长枪短炮架得严严实实。

保安大爷拿着橡胶棍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但根本拦不住这群人。

“出来了出来了！”

一个眼尖的记者指著校门内。

陆晨单肩挎著书包，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旁边跟着亦步亦趋的林小雅。

呼啦一下，一群人冲了上去，把陆晨围在中间。

“陆晨同学！请问你作为晨曦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对目前市场上出现的竞争对手有什么看法？”

“陆同学，听说晨曦单车的日流水已经突破了十万，请问这是真的吗？”

“有传言说你正在接触市里的风投机构，准备进行a轮融资，能否透露一下具体金额？”

麦克风几乎要戳到陆晨的鼻尖上。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小雅吓得往陆晨身后缩了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周围放学的学生全部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初中生？实际控制人？日流水十万？融资？

这些辞汇组合在一起，对一群每天还在为五块钱零花钱发愁的初中生来说，无异于外星语。

那三个新来的转校生刚走到校门口，看到这场面，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领头的那个男生拉住旁边一个本校学生。

“什么情况？那小子犯法了？”

被拉住的学生翻了个白眼。

“犯法？人家是晨曦外卖和晨曦单车的老板！全县一半的饭店和街上的自行车都是他的！”

转校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突然有点转筋。他想起自己上午还在挑衅对方。

这踢到钢板上了。

陆晨面对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抬起一只手，挡开快要贴到脸上的麦克风。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周围的记者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让让。”

陆晨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要回家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