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陈小鱼还是沦陷了

金大牙跪在地上磕了整整三分钟的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

郑远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陆晨微微点头，他才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保镖上前，将瘫软的金大牙连拖带拽地塞进了那辆本田车里。

三辆奥迪鱼贯驶离，金大牙的本田车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消失在暮色中。

校门口围观的人群还没散。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陆晨已经转身，背着他那个洗得褪色的小书包，慢悠悠地往里走。

“老师，今晚吃什么？”

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二楼走廊上，陈小鱼还趴在窗框边，整个人没缓过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七百三十四万。

郑远山。

“陆先生。”

这三样东西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清。

第二天放学后，陆晨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

屋子里的味道不对。

不是往常那种方便面加速溶咖啡的混合味，而是——红烧肉？

他顺着香味走进厨房门口，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陈小鱼系著一条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炒著锅里的五花肉。围裙上沾了好几块油渍，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老师？”

陈小鱼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锅铲差点甩出去。

“你你回来了。”她稳了稳手，没有转身，“洗手去，马上就好。”

陆晨靠在门框上，没动。

他扫了一眼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瓶按照大小排成一排，连他扔在水槽里泡了两天的碗都洗好了，整整齐齐地摞在沥水架上。

不止厨房。

他往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堆了半个月的外卖单据被收走了，沙发垫被翻了个面，连窗户玻璃都擦过了。

“老师，你这是”

“别废话。”陈小鱼打断他，将最后一勺糖色淋进锅里，盖上锅盖，“十分钟就能吃。”

陆晨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洗手。

经过阳台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晾衣绳上挂著几双袜子。

是他的袜子。

洗得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柠檬味。

这就离谱了。

陆晨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几双随风轻摆的袜子，脑子里快速运转了几秒——她在报恩。昨天金大牙的事，她找不到别的方式来回应那七百万的震撼，也说不出“谢谢”两个字，就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有点过头了。

一个老师，帮自己的学生洗袜子。

传出去够上三次热搜的。

“老师。”

陆晨走回厨房，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冰箱，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陈小鱼关了火，将红烧肉盛到盘子里。动作利落，没看他。

“哪样？”

“洗袜子那个。”

陈小鱼的手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将盘子重重地墩在桌上，转过身，用锅铲指着陆晨。

“闭嘴，吃你的红烧肉。”

陆晨看着那盘色泽油亮、酱香扑鼻的红烧肉，又看了看陈小鱼那张嘴硬到不行的脸，选择了闭嘴。

没办法，肉是真的香。

他坐下来，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火候到位，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老师，你厨艺不错。”

“少拍马屁。”

陈小鱼坐在对面，支著下巴看他吃。她没给自己盛饭，就那么看着，一会儿往他碗里夹块肉，一会儿又把青菜堆到他碗边。

“多吃点蔬菜，正长身体。”

陆晨嚼着肉，抬头瞥了她一眼。

这个看他的角度，这个夹菜的频率，这个嘴上凶巴巴实际上恨不得把整盘菜都塞给他的架势——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他暂时没工夫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晨曦外卖”的补贴策略需要在今晚之前敲定。他三口两口扒完饭，打开电脑，坐到沙发上开始工作。

陈小鱼默默地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将厨房恢复原样。然后她拿出一沓试卷，坐在餐桌旁开始批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沙发上那个敲键盘的背影。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已经开始脱离小孩子的圆润，有了几分少年的棱角。

她迅速收回视线，往试卷上画了一个大叉。

用力过度，红墨水溅到了手指上。

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天。

每天放学，陈小鱼都比陆晨先到出租屋，变着花样做饭。第一天红烧肉，第二天糖醋排骨，第三天酸菜鱼。

陆晨的袜子、校服、甚至书包带子上的一个线头，都被她处理得妥妥帖帖。

第四天，事情出了变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小雅找到陆晨，说要讨论艺术节表演的后续安排。两人在走廊上聊了几句，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林小雅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陈小鱼。

陈小鱼正在整理文件，但她的视线并不在文件上——而是穿过玻璃窗，落在走廊里陆晨的背影上。

那个视线的角度、停留的时长，还有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的弧度。

林小雅认得这种状态。

因为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同一种表情。

她脚步停了半秒，抱着课本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陆晨。”

“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跟陈老师一起吃饭？”

陆晨正低头翻手机上的数据报表，头都没抬。

“她做饭，我负责吃。分工合理。”

“在你家？”

“在出租屋。”

林小雅不说话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她突然冒出一句：“那个我也想来。”

陆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来干嘛？”

“学习。”林小雅的声音有点发虚，但说得飞快，“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互相督促，共同进步，老师不是说过要结对帮扶吗，你成绩好，正好可以带带我，我可以——”

“你成绩年级第三，不需要我带。”

林小雅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那那我可以帮忙做饭。”

“陈老师已经在做了。”

“那我洗碗。”

陆晨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林小雅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面的脸颊通红，但一双眼睛倔得很，死死盯着他，半步不让。

他沉默了两秒。

“随你。”

当天晚上，陈小鱼端著刚出锅的番茄炒蛋走出厨房，看到餐桌旁多了一个人。

林小雅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课本和笔记，正在做数学题。看到陈小鱼出来，她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

“陈老师好，我来跟陆晨一起学习的。”

陈小鱼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了大约零点三秒。

“哦好啊，多一双筷子的事。”

她将菜放到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陈小鱼往陆晨碗里夹了一筷子蛋。

林小雅紧跟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西红柿。

陈小鱼看了林小雅一眼。

林小雅也看了陈小鱼一眼。

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啪。”

筷子在半空中交叉碰撞。

“小雅，你正在长身体，多吃肉。”陈小鱼笑得亲切。

“陈老师您辛苦做饭了，您先吃。”林小雅笑得更甜。

陆晨低着头扒饭，权当没看见。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比平时多了一倍。

饭后，新的战场开启——洗碗。

“小雅你去学习，碗我来洗。”陈小鱼撸起袖子。

“陈老师您做了一晚上饭太辛苦了，我来就行。”林小雅已经抢先一步拧开了水龙头。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我不是客人，我是来学习的同学，洗碗也是分担家务的一部分。”

“林同学，放著老师来——”

“陈老师，我坚持——”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在空碗上，溅得两个人袖子上都是水渍，但谁都不肯松手。

陆晨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为了一摞碗争来夺去的身影。

头疼。

真的头疼。

那种期末考试卷子上突然出现一道超纲题的头疼。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陷入多重人际关系失衡状态。】

【宿主情商评估：堪忧。】

【发布紧急支线任务：平衡之道！】

【任务描述：在不伤害任何一方感情的前提下，创建稳定的三人共处机制。】

【任务失败惩罚：未来一周内，每天随机触发一次社死事件。】

陆晨盯着那行惩罚看了三遍。

社死事件。

随机触发。

一周。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在两个人还在拉扯同一块洗碗布的时候，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嘶——”

水声骤停，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坐下，开个会。”

五分钟后，餐桌上摊开了一张白纸。

陆晨拿着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表头写了三列：姓名、职责、时间。

“从今天开始，实行轮值制度。”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三项任务，三个人轮流。每人每天负责一项，三天一轮换。公平公正公开，有异议当场提，没异议签字画押。”

陈小鱼皱着眉：“可是你还要学习——”

“我做饭只需要十五分钟，不影响。”

林小雅举手：“那我住哪儿？”

“客厅沙发能睡人，我之前在上面睡了两个月。”

陈小鱼又开口了：“我觉得做饭还是我来比较——”

“老师。”陆晨放下笔，抬头看着她，“你白天要上课、批作业、写教案、应付教导处的检查。晚上回来还要做三个人的饭、洗碗、拖地。你是铁打的？”

陈小鱼的嘴张了一下，哑了。

“而且。”陆晨将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两个人抢著干活，表面上是勤快，本质上是权力边界不清晰导致的隐性消耗。不如用制度解决效率问题。”

这句话从一个13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信息量大得离谱。

陈小鱼和林小雅对视了一眼，都没接上话。

“还有一条补充规则。”陆晨在纸的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

【第四条：晚上十点后，禁止在客厅区域发出超过四十分贝的声响。违者罚抄英语课文十篇。】

他将笔递给陈小鱼。

“老师先签。”

陈小鱼看着那张写满了条条框框的白纸，忽然有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感觉——她一个正经师范大学毕业的成年人，正在跟自己的学生签一份“合租协议”。

但她拿起了笔。

签完字，递给林小雅。

林小雅也签了。

陆晨最后落笔，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圆脸。

“行，散会。”

他将那张纸贴到了冰箱门上，用一块西瓜形状的磁铁吸住，脑海中的系统已然给了奖励！

读心微表情启动！

然后他走回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晨曦外卖”的后台数据正在实时跳动。过去两周，平台日均订单量突破了三千单，覆盖范围已经从安平县城扩展到了周边两个乡镇。

但这远远不够。

移动互联网的红利期窗口，最多还有十八个月。如果不能在这段时间里完成用户积累和技术壁垒的建设，等到那些真正的巨头反应过来，“晨曦外卖”就是被碾碎的命。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半张脸。

身后，林小雅趴在餐桌上做数学题，陈小鱼坐在旁边给她讲解一道函数题。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控制在四十分贝以内。

冰箱门上的“合租守则”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