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零二房间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零二房间
三天过去了。
三天里,系统标记了四百七十二个可疑个体。
星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四百七十二个人里有深夜醉酒的白领,有晨跑的中年人,有送外卖的骑手,有凌晨三点还在街上游荡的失眠者,有两个穿着深色骑行服的自行车爱好者,还有一个在雨夜里披着黑色雨衣的女人。
每一个它都放大了看,比对了身高、步态、身形轮廓和表面材质反射率,每一个的匹配度都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
那个穿深色紧身连体衣、面部光滑如鹅卵石的身影,从它进入三零二室的房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画面里,象是人间蒸发,又象是一滴水落入大海之后选择了不再浮出水面。
“主人,”星曈落在他肩上,“还要继续监视公寓楼周边的监控吗?已经三天了,目标始终没有出现。如果它已经离开了东京,继续蹲守的意义可能不大。”
林枫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在檐廊下坐了太久,背部的肌肉有些僵硬,伸展的时候脊椎发出几声轻微的关节弹响。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将战术背心的束带收紧,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夜空中的云层很薄,月亮的位置偏西,月光被云层过滤之后变成一种柔和而均匀的银灰色,铺在寺院的地面上。
“不监视了。走,我们直接去公寓楼看看,那个三零二房间。”
深夜十二点,林枫和星曈来到了公寓楼楼下。
街道在这个时段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两排行道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摩擦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路灯的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偶尔有一辆车从主干道上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由远及近再及远,在转过街角后逐渐消散,整条街又重新被夜的沉默填满。
公寓楼入口处的铁门关着。
这是一扇灰蓝色的金属门,门框侧面嵌着一块感应式门禁,待机状态下闪着微弱的蓝光,光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象是某种冷冰冰的呼吸。
林枫站在门前看了一眼那个感应器——型号很常见,是那种安装在廉价公寓楼里的基础款,加密等级不高,但一般人没有门禁卡也确实打不开。
这点障碍在星曈眼里完全不值一提。
它沿着门框边缘移动到感应区表面。
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只有两只眼睛亮着暗红色的微光,在感应器的塑料外壳上投下两个极小的光点。
它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完成了感应器的信号译码和锁芯驱动电路的旁通,门锁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蓝光转绿,铁门无声地弹开了一道缝。
这种低级的感应解锁门禁在星曈的运算能力面前完全是小儿科,它的加密算法甚至不如一台新款智能机的屏幕锁复杂。
“主人,”星曈从门禁回来,落在他肩头,声音压到极低,“进去之前,楼内的监控需要处理一下吗?”
“全部屏蔽,”林枫说,“但要让外人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
这对于星曈来说同样不难。
主人林枫的意思是让监控画面继续录制,画面里走廊空荡荡、楼道安静、一切正常,只是画面里不会出现他和星曈的身影。
星曈接入楼道监控系统的控制单元,只略微一动——在视频流中植入了一个实时抠像层,将林枫和它自己的影象从画面中抹除,同时用背景补全算法填充被遮挡的局域。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楼道转角处那个摄象头的指示灯依然稳定地亮着,从物业监控室的屏幕上看起来,一切如常,走廊空旷,灯光稳定,没有任何人经过。
林枫侧身闪入门内,顺手柄铁门带回原位。
门厅里亮着一盏吸顶灯,光线偏冷,照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反光。
地砖的边角处有几道细长的裂纹,沿着砖缝延伸出去,象是被反复碾压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装着电表箱和消防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象是保洁员在白天拖过地,清洁剂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尽。
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外围偶尔传来远处主干道上车辆驶过的低鸣,经过几层墙壁的衰减之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低音,象是整栋建筑本身在梦中发出的鼾声。
林枫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轻而均匀,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上了三楼,拐过楼梯转角,感应灯在他经过时自动亮起,又在他走远后自动熄灭。
三零二室在走廊尽头左侧,位置偏,与其他房间之间隔了一个配电间,相对孤立。
门是关着的,铁皮表面刷着深灰色的漆,门上的编号标牌已经褪了色,“302”三个数字的边缘磨损严重。
门上没有猫眼,门缝下方没有透出任何光线,整扇门看起来和楼里其他任何一扇门没有区别。
林枫在门前蹲下,从口袋里取出两根细铁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指尖摸了摸锁孔周围的金属面板,确认没有异常,没有附加的报警设备,没有异常的电流,没有不该出现的温度变化。
然后他将第一根铁丝弯成合适的角度插入锁孔,作为张力扳手,第二根跟进,用指尖感受锁芯内部弹片的位置和阻力。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下拨动都精准而克制,铁丝的末端在锁孔里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大约三四秒后,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咔哒”。
这个锁甚至比他在无数个任务中撬过的锁还要简单,防盗等级大概只比自行车锁高一点。
但林枫没有立刻推门。
他松开铁丝,把手掌贴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调用了身体经过医疗舱多次强化后获得的感知系统。
这套感知系统的原理很复杂,但使用起来很简单——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门板另一侧的声音、振动、温度变化、气流走向,甚至更微弱的生命体征信号,比如心跳和呼吸。
他的意识沿着感知的触角伸入门内,象一根极细的探针缓缓刺入一片静止的水面。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在门后面活动所产生的任何迹象。
房间里安静得象是一座被抽掉所有空气的真空舱。
这种安静本身并不正常,即使是空房间,也会有冰箱压缩机的低频震动、水管的细微水流声、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但三零二室内部没有任何这些声音,象是有人在里面装了一层隔音材料,把所有的环境噪音都挡在了外面。
林枫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缝开得极窄,楼道里的微光从他身后散射进去,在黑暗的地面上切出一条极细的亮线。
他把门再推开一点,二指宽、三指宽,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门在移动。
门缝中溢出的空气带着一股干燥而洁净的气息,没有灰尘味,没有霉味,没有任何人居住过的房间该有的那种混合气味,象是这间房从未被人真正使用过。
他将门推至半开,侧身闪入,随手柄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不,不是普通的黑暗——普通的黑暗是光线的缺失,而这间房的黑暗是一种主动的、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窗户和阳台门都被深色的厚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帘布料的边缘与窗框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外面的路灯灯光、月光、星光,所有可能侵入这间房的光源都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这片黑暗浓稠得象是某种有质感的液体,压在视网膜上,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林枫让眼睛快速适应黑暗。几秒钟后,他的瞳孔放到最大,开始能从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分辨出一些隐约的轮廓。
房间内的布置非常简单,就是一般出租房该有的那些基本配置。
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厨房,灶台上空空如也,抽油烟机的罩子上没有油渍。
右手边是卫生间,门半开着,里面没有水声。
往前走几步是客厅局域,一张小沙发靠墙放着,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织物套,看起来从来没人坐过,坐垫上没有凹陷,扶手上没有磨损。
沙发前面是一张简易木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桌上有一台小电视,屏幕灰暗,电源线卷成一圈放在电视机旁边,没有插上墙上的插座。
再往里是卧室,一张单人床,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端正,没有躺过的痕迹。
卧室外面连着一个小阳台,阳台门同样被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林枫站在客厅中央,用目光将整个房间的布局扫了一遍,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三维空间模型。
他的感知系统仍然在持续运转,扫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始终如一——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异常,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
“星曈,”林枫低声说,“将整个房间仔细扫描。”
“明白。”
星曈从他肩头无声地飞起来,悬停在桌面正上方,身体内部的红光微微增强,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深度扫描。
它的扫描模式比林枫的感知系统更精细,可以检测到微米级的痕迹残留——指纹、皮屑、毛发、鞋印、衣料纤维,甚至是呼吸产生的微量水汽凝结。
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先扫了客厅的墙壁和地板,然后是卧室的床单和枕头,接着是厨房的灶台和水槽,最后是卫生间的瓷砖缝隙和下水口。扫描完成后它回到客厅中央,悬停在林枫面前,两只眼睛里的红光闪铄着,象是正在整理数据。
“主人,什么都没有发现。”星曈的声音在完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尽管它已经压低了音量,“任何生物留下的痕迹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皮屑,没有毛发,没有鞋印,连灰尘的分布都是均匀的。
不是没积灰,而是灰积得很均匀,象是从来没有任何物体扰动过这间房里的空气。
这不符合常理,即使是一个人只待了一晚,也应该会留下纤维、皮屑或者至少是被踩过的灰尘痕迹。”
林枫皱了皱眉,走到窗边,用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拉开一条缝。
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街灯光,在黑暗中劈出一道锐利的明暗分界线。
他把窗帘合上,转身面对房间:“没有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痕迹。一个房间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除非痕迹被人刻意清除过。那个外星人离开之前把房间清洗了一遍,彻底到连灰尘都重新均匀铺了一遍。”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星曈问,“如果是临时落脚,用完就走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花时间把房间清理到这种程度?这种行为更象是在毁灭证据,说明它知道有人在找它。”
“或者它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做了一次彻底的清除。”林枫说。
但这个解释连他自己也不太满意。如果那个外星人真的离开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清理房间?
它完全可以直接走人,把门一关,从此消失。
除非——除非这间房里还留着什么它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或者说,除非这间房本身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落脚点。
林枫环顾房间一周。
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处于一种稳定的、未被触碰过的状态,看起来没有任何可用的线索。
他已经在房间里站了将近十分钟,感知系统把每一个角落都扫过了,星曈也把每一个表面都检测过了,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