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老旧居民楼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老旧居民楼
柳梦妍睡不着。右手掌的伤口还在疼,象有根针埋在肉里,不动的时候没事,一动就扎你一下。
她用左手托着那只伤手,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一片,型状象一只展翅的鸟。她已经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了。
脑子里乱得很。白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翻——林枫从医疗舱里站起来,那四十多个清道夫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那把铁锹从中年人的嘴里穿过去,还有她自己被钉在墙上的那只手。
这些画面翻来复去地在她脑子里转,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停不下来。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更清淅了。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只水渍做的鸟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林枫的脸。不是以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听她的林枫,是今天那个林枫——上半身赤裸,腰上围着一条粗布窗帘,眼睛黑亮黑亮的,象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他从医疗舱里出来的时候,连血都没沾一滴。
她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枕头旁边,伤口压在枕头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她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那只“鸟”还在那里。
她想起总理事的话。今天下午,她回到这栋旧居民楼的时候,总理事正在地下室里等她。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都死了?”他问。
“都死了。”她说。
“那个中年人也死了?”
“死了。被林枫杀的。”
总理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问细节,没有问林枫是怎么逃出来的,没有问那四十多个人是怎么死的。
他只是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她。
“你的手怎么了?”
“被林枫钉的。”她说,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总理事点了点头。“你先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柳梦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以后再说”,是“你这次办砸了,我不追究,但你别指望我再重用你”。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柳。”总理事叫住她。
她回过头。
“林枫这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总理事的声音很低,低得象在自言自语。“下次见到他,不要打。跑。”
柳梦妍没有说话,走出地下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想着总理事那句话——“不要打。跑。”她苦笑了一下。跑?往哪儿跑?林枫要是想杀她,她跑得掉吗?
今天在仓库里,他明明可以杀她,但他没有。
他说念在曾经是夫妻的情分上,放她走。下一次呢?他说下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坐起来,不想躺了。伤口又疼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她脸上,吹在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凉飕飕的。
楼下是那条窄窄的巷道,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巷道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墙皮剥落,爬满了枯藤。
这个时间点,楼下应该没有人。但她看见了人影。
不止一个。几个黑影从巷口闪进来,动作很快,很轻,贴着墙根走,像几只夜行的猫。
他们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不是那种低头赶路的普通人走法,是那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的走法。
练家子!
柳梦妍的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枪还在。
她没有拔出来,只是把手搭在枪柄上,身体往窗边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从窗户边缘往下看。
那几个黑影散开了。有的拐进左边的岔巷,有的闪进右边的门洞,有的翻过围墙,消失在居民楼后面的阴影里。
他们的身手很快,很利落,翻墙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剩一个身影还站在巷道的正中间。
那个人很高,肩膀很宽,站得很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上没有戴帽子,月光照在他脸上。柳梦妍从枕头下面摸出高倍夜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焦。
那张脸在镜头里清淅起来——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轮廓,还有左眉梢那道浅浅的疤痕。林枫。
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楚。
柳梦妍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快得象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弯腰捡起望远镜,再看的时候,楼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巷道上空空荡荡,路灯昏黄,路面坑洼,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散开的黑影还在,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散开。林枫一定在附近,只是她看不见。
她不敢再耽搁,转身冲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跑。
楼梯很窄,灯很暗,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哒的,在楼道里回荡。
她跑得很快,好几次差点踩空,右手扶着墙壁,伤口被震得生疼,她也顾不上。
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总理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还端着,茶还是凉的,他还是在看那份文档。他好象一直没有睡。
“总理事。”柳梦妍的声音有些喘,“林枫来了。还有几个人,看身形象是春夏秋冬和梨花。他们来报仇了。”
总理事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文档放下,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象在故意拖延时间。
柳梦妍站在门口,急得手心冒汗,但她不敢催。她站在那里,等着。
总理事擦完眼镜,重新戴上。
他看着柳梦妍,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个老旧的衣柜。
衣柜后面是一扇小门,门上有一把密码锁。他按了几个数字,锁开了,门弹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来,江城分部又要保不住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他转过身,看着柳梦妍。“柳,这里交给你了。拖住他们。”
柳梦妍愣了一下。“总理事,我……”
“你拖不住也得拖。”总理事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重。“我走了,你还有机会。我留在这里,大家都走不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档袋,塞进怀里,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他走到那扇小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那盏老旧的台灯,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墙上那张泛黄的江城地图。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弯腰钻进那扇小门。
“脱身之后,”他的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闷闷的,“来夏威夷找我。”
小门关上了。衣柜推回去,挡住了那扇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柳梦妍站在地下室里,听着总理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她转过身,走上楼梯,回到地面。楼道里的灯还是那么暗,墙壁上的白灰一碰就掉。
她走到一楼大厅,几个清道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们全副武装,夜视仪戴在头上,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们是总理事留下的最后一批人,不多,十几个,但都是精锐。
“人到了。”柳梦妍说。“外面,五六个。林枫领头。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没有人说话。那些人检查了一下枪械,拉上枪栓,散开了。
有的守住门口,有的埋伏在窗户后面,有的上了二楼,从窗户往外瞄准。
柳梦妍站在大厅中央,左手握着枪,右手吊在身侧,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巷道还空着,风吹过,地上的落叶打了几个旋。
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在那些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他们正在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把枪握紧了一些。手上的伤口又疼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些老旧的居民楼上,照在那些剥落的墙皮上,照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上。
巷道的尽头,一个影子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柳梦妍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一眨不眨。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