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归

深夜十一点，江城的北郊公路上空无一人。

路灯稀疏，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两侧是荒芜的农田和废弃的厂房，偶尔有野狗窜过，消失在黑暗中。

一道黑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那是一辆哑光黑的电动越野摩托车，通体漆黑，几乎没有反光，完美融入夜色。

车上的人戴着同色系的全覆式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头盔下显得格外深邃。

摩托车速度很快，但没有声音——太空白晶电池驱动的引擎，安静得象一只夜行的猫。

林枫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停下。

他摘下头盔，拿出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的裂纹在黑暗中微微泛光，他打开一个监控APP。

画面切换，显示出郊区仓库内外的情况——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大门紧闭，一切静悄悄。

正常。

他收起手机，走到仓库大门边。在石缝里摸了摸，找出那把藏着的钥匙。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去哪里，都会留一条后路。

打开边上的小门，他走进院子。

院子里比上次来时长满了杂草，有些已经没过膝盖。

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那间仓库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林枫穿过院子，打开仓库的门。

一股久无人居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在月光中浮动，像无数微小的精灵。

他打开灯。

仓库还是原来的布局——靠近大门的是淋浴间和简单的休息区，中间是材料放置区，最里面是实验区，也就是他用来提取的地方。

一切恍如昨日。

他走进淋浴间，打开水龙头。水管里先是流出一些锈水，然后渐渐变清。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走出淋浴间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半。

林枫想了想，重新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

引擎无声激活，摩托车驶出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目的地——云顶山庄，依山苑7号别墅。

那是陆青蔓住的地方。

四十分钟后，林枫来到云顶山庄外围。

这是一片高档别墅区，依山而建，绿树成荫。每栋别墅之间隔着精心修剪的绿植，私密性极好。

林枫把摩托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树丛后，观察了一会儿。

山庄的围墙很高，上面有监控探头。但对林枫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找了一个监控死角，轻轻一跃，翻过围墙，落在里面的草地上。

山庄内绿化繁茂，占地极大。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个人工湖，来到依山苑的局域。

7号别墅就在前面。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院子里有巡逻的人——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林枫认出那是龙啸天的人。

江城的“地下皇帝”，看来是不打不相识，龙啸天还挺讲义气。

但林枫不想惊动他们。

他绕到别墅侧面，那里有一扇落地窗。窗户旁边，有一扇小小的通风窗——那正是他上次潜入时用的信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青蔓的电话。

二楼卧室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陆青蔓正在睡梦中。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衣，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天工大厦竣工在即，各种事务缠身，她已经连续加班了半个月。

手机铃声持续响着。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有醒。

铃声还在响。

她终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向床头柜。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睡意全无。

象有一道光，瞬间在她心里亮起。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林枫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按下接听键。

“喂……林枫？”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我在一楼窗户边。”

陆青蔓猛地坐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冲下楼。

真丝睡衣在楼梯上飘动，长发在身后飞舞。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象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她冲到一楼，跑到那扇落地窗前。

通过玻璃，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她看见了窗外的那张脸。

林枫。

他真的在那里。

陆青蔓的手颤斗着打开窗户。

窗外的身影轻轻一跃，象一条灵活的鱼，滑进了室内。

下一秒，她已经扑进他怀里。

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到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身上还是那种熟悉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觉得安全，觉得踏实。

“林枫……”

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林枫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抱着。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窗帘，也拂动她的长发。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轻微的滴答声，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陆青蔓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通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那么平静，象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此刻，那潭水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很轻。

很柔。

象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林枫没有拒绝。

他微微低头，回应着她的吻。

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在月光中飘动。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象一幅淡墨的画。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陆青蔓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你总算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这么久……”

林枫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辛苦你了。”

陆青蔓摇了摇头。

“你回来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公司一切都好，正常运转。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天工大厦今天正式竣工了。明天就搬进去。你刚好回来，可以见证。”

林枫看着她。

“好啊。”

陆青蔓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拉着他的手，“走，上楼。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和你商量。”

两人上楼。

月光通过窗户洒在楼梯上，照亮他们的脚步。

身后，那扇窗户还开着，夜风轻轻吹动窗帘。

远处，山庄里的保安还在巡逻，但没有人注意到这栋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