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杀

清晨的阳光通过薄雾，洒在蒙尘制药大楼旁边的绿化带上。

这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四周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是低矮的灌木丛。草坪边缘有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大楼的侧门。

林枫站在草坪中央，活动着脖子和肩膀。

昨晚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从东野山庄到R公司，从底层打到顶层，从爆炸中逃生，再回到蒙尘救人。他的身体虽然经过强化，但毕竟不是铁打的。

他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转了转腰，然后开始慢跑。

绕着草坪跑了几圈后，他停下来，开始做拉伸。

压腿，下腰，扭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缓慢而到位。这是他从那些提取的知识光球里学来的——高强度战斗后，必须充分拉伸，否则肌肉会僵硬，影响后续的反应速度。

他一边拉伸，一边想着刚才在楼里想到的那些事。

R公司不会善罢甘休。

东州分部虽然被毁了，但大洋彼岸还有总部。那些人，一定会报复。

商业上的挤压，法律上的诉讼，甚至暗地里的刺杀……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蒙尘虽然现在势头正盛，但毕竟根基尚浅。如果R公司动用全球资源来打压，蒙尘能不能扛住？

还有清道夫。

那个远在大洋深处的群岛总部，至今不知道具体位置。

它比R公司更危险，更阴险，象一条匍匐在暗处的黑曼巴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如果不彻底解决它，林枫心里永远不踏实。

但怎么解决？

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春夏秋冬说过，她们每次去总部，都是在夏威夷转机，然后被蒙上眼睛，注射安神剂，一觉睡到目的地。醒来时，已经在群岛上了。

她们不知道具体方位，不知道航线，甚至不知道飞了多久。

梨花呢？

梨花会不会知道得更多？

林枫正想着这件事——

突然，他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林枫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那丝异常。

象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

破空声。

越来越近。

林枫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正从大楼楼顶急速下坠！

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发在风中飘散，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体呈自由落体状态，双臂张开，象一只折翼的鸟。

林枫的眼睛瞬间眯起。

他没有任何尤豫。

双腿发力，身体象一支离弦的箭，冲向那道下坠的黑影！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冲到黑影正下方，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那个下坠的女人！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那女人下坠的惯性太大，带着林枫也急速下降！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地面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枫抱着那个女人，在半空中猛地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朝一边的草坪滚去！

“砰——！”

两人重重砸在草坪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连翻了七八个滚，泥土和草屑四溅！林枫死死抱住那个女人，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每一次撞击的力道。

最后，他伸出脚，猛地蹬在地上，才勉强停住。

两人躺在草坪上，大口喘气。

林枫松开手，撑起身体，看向怀里的女人。

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曾经冷漠、此刻却空洞无神的眼睛——

梨花。

上官爱红。

“你……”林枫的眉头皱起，“你为什么要自杀？”

梨花看着他，眼神空洞得象一潭死水。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枫坐起身，看着她。

“我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梨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我说过，”她的声音沙哑，“不能背叛组织。”

她顿了顿。

“但你救了我妈。我说过，只要你救她，我的命就是你的。我要听你的，就违背了组织。”

她抬起头，看着林枫。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所以我想，一死百了。”

林枫看着她。

这个曾经冷血无情的“毒玫瑰”，这个在泰山之巅用毒镖暗算他的女杀手，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精英，此刻坐在这片沾满泥土的草坪上，象一个走投无路的绝望者。

“就你之前做的事，”林枫开口，“你确实该死。而且死不足惜。”

梨花没有反驳。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是，”林枫继续说，“你说过，我救了你妈，你的命就是我的。这话还算数吗？”

梨花抬起头，看着他。

“算。”

“那好。”林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算，你就先别死。”

梨花愣住了。

“与其像懦夫一样默默死去，”林枫说，“不如让生命来得有意义一些。”

“什么意思？”

林枫看着她。

“清道夫大洋深处的群岛总部，在哪里？”

梨花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佩服。

“林枫，”她说，“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林枫没有说话。

梨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你虽然很厉害，但群岛总部可是禁地。那里层层设防，高手如过江之鲫。不说你到不了，就算到了，可能也只是去送人头。”

林枫看着她。

“我的下场就不劳你费心了。”他说，“你只管告诉我它在哪儿。”

梨花摇了摇头。

“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

林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春夏秋冬应该告诉过你，”梨花说，“进群岛总部前，要在夏威夷转机。之后，我们都会被蒙上双眼，注射安神剂。一觉睡到目的地，醒来时，已经在岛上了。”

她看着林枫。

“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方位。甚至连飞了多久都不知道。”

林枫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一丝失望。

“那有谁知道？”

梨花想了想。

“有一个人知道。”她说，“但你找不到他。”

“谁？”

“东州分部的总理事。”

林枫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那个在海韵岛自毁前逃离的男人，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家伙，”林枫说，“自从海韵岛逃离后，就不知踪迹了。”

梨花看着他。

“既然我答应听你的，你又救了我两次，”她说，“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林枫看着她。

“下个月，”梨花说，“总理事要亲自前往江城，在那里重建江城分部。”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城。

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那个他曾经被羞辱、被背叛、被扫地出门的地方。

那个他第一次发现手机秘密、第一次提取出物品的地方。

那个他在那里帮陆青蔓创建起珠宝帝国、电池帝国的地方。

“江城，”他喃喃道，“看来我要回去看看了。”

梨花看着他，没有说话。

草坪上安静下来。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蒙尘大楼里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新的一天，生产还在继续。

林枫转过身，看向那栋大楼。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梨花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听你的吧。”

林枫没有回头。

“那就先活着。”他说，“活着，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迈步，朝大楼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去看看你妈。她虽然不记得你了，但你妹妹在。有些事，慢慢来。”

梨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好。”她轻声说。

林枫继续往前走。

身后，梨花站在原地，很久很久。